沙里夫脸色微变,胸中怒火翻腾。
这个该死的拉迪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却不得不强忍着怒气。
马哈巴特总督去年刚遭皇后排挤,被发配到孟加拉,立足未稳,根基不牢,皇后一派的人遍布各个要害衙门,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胡格利港作为孟加拉行省的第一财源重地,日进斗金,当时总督大人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安排在这个督军这个关键位置上。
倘若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总督大人的计划,他沙里夫万死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他压下满腔戾气,躬身赔笑:“拉迪夫大人息怒,是下官思虑不周,言语有失。”
“具体事由,下官已经打探清楚了。最近港口来了很多东方大明的货船,他们船上的护卫不仅私藏火器、甲胄,还公然冲进城内拉伊家族的驻地劫掠,甚至将拉伊家族的少主当场杀死。“
“昨日城中的混乱,就是他们一手造成的。现在拉伊家族的家主马达夫·拉伊,正在调集城外的家族私兵,准备去港口报仇雪恨。”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拉迪夫的神色,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道:
“依下官之见,不妨放任两方厮杀——拉伊家族私兵众多,实力强大,那伙明人护卫火器犀利。战力强悍,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我们只需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等最后双方两败俱伤,再出去收拾残局,岂不美哉?”
拉迪夫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他虽然不清楚马哈巴特·汗、沙里夫这帮人跟那些土邦领主之间私下有什么勾当,但沙里夫能够纵容默许土邦私兵大摇大摆地进入港口,围剿明人商队,这本身就足够让他警醒了。
什么时候这帮人关系这么好了?
什么时候地方土邦的私军可以绕过港口当地城防督军,随意入城动武、围攻通商船队?
他突然想起昨日晚上,大明商队的管事上门来访,不仅送了一箱大明银元和精美的琉璃摆件,字里行间希望他出面调停此事。
当时他只是随口应付了几句,但明人临走时却是承诺:
“拉迪夫大人,日后我大明商船在胡格利港的货物,无论进出,一律抽一成利,单独孝敬大人。”
一成利!那是每年数十万白花花的银元,比他在莫卧儿帝国当官拿的俸禄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昨夜他尚不清楚事端全貌,心存顾虑未曾表态,只是笑了笑,让苟三文“改日再来详谈”!
可今日这件事,让他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出面调停,既能打压沙利夫,离间总督一派与十二土邦的关系,又能获得明国商人给的好处,何乐而不为之!
拉迪夫没想过那些明商敢食言,毕竟只要他们想要在这里做生意,自己就有办法拿捏他们!
而王永康他们却从来没想着真给——他们等的,是大明的舰队!
想通这些,拉迪夫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股意味深长的冷意,
“沙里夫督军,我查到的真相,与你口中的说辞截然相反!”
他放下原本端起的茶盏,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轻轻的一声轻响,让全场瞬间安静。
“据我所知,是那拉伊土邦的少主在城中掳掠了人家商队的女眷,当街杀死了随行的护卫,明人入城救人只是自保,虽然动静有些大,顶多算防卫过当!”
“再说了,人家商队在胡格利港早就备过案,何来私藏违禁兵器一说?”
“若是连合法备案的商队都算私藏火器,那胡格利港每年进出的几千条商船,岂不是每条都在违法?”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从主位上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堆笑的督军大人:
“还有一点,沙里夫督军,我要提醒你——什么时候,这些土邦的私军可以肆意地、不经任何通报就调动,甚至围剿港口的商人和船队?而帝国的督军和军队,竟然要坐山观虎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沙里夫督军,你这般心思,莫非是意图勾结土邦,谋逆造反?”
“造反”二字一出,满堂皆惊。
众人纷纷抬头,目光在拉迪夫和沙里夫之间来回游移。
沙里夫脸色大变,连忙起身,声音急切:“不敢!下官绝无此意!”
拉迪夫冷眼打量他,心中了然,今日当众折辱此人,他日沙里夫必然伺机报复。
可那又如何?
他身后站着的是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只要皇后掌权一日,他沙里夫就翻不起浪来。
“没有最好。”拉迪夫声音冰冷,寸步不让,“作为帝国的地方督军,希望你能够履行好自己的职责,领兵赶赴港口,驱逐这些所谓的土邦私军,保护各国商队、船队安危,维护港口的秩序。”
“想必马哈巴特·汗总督,也不会接受这些土邦领主在自己辖境内肆意出兵、烧杀抢掠吧?”
沙里夫脸色难看,却只能低头应道:
“如您所愿,拉迪夫大人。下官这就去调兵,维护港口秩序。”
沙里夫带着满腔的憋屈和怒火,快步走出官署大门。
随行的副将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的问询:“督军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沙里夫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立刻派人去通知马达夫那个蠢货,让他立刻停止调兵——真以为孟加拉省是他们十二联盟的地盘吗?”
“另外,派传令兵前往达卡首府,将今日所有变故一字不差禀报总督大人,就说拉迪夫已经有所察觉,请大人早做应对。”
“还有,调集我们的军队,在港口附近加强防守。要是像今天这样的混乱再出现一次,我就把你们全部贬为奴隶赎罪!”
副将浑身一凛,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沙里夫站在官署门前的台阶上,望着港口方向,脸色阴晴不定,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安。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今天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