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风裹着血腥气,将那些散落的骨甲碎片吹得沙沙作响。
林七烨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就像刚才那场屠杀从未发生过。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荒原的尽头是一片起伏的山脉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婴儿偶尔的啼哭声,被风吹散在空旷的原野上。洛笙抱着林曦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脚步稳健。霜儿和清音紧随其后,蛮姬提着那柄短柄战斧断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那一幕,她们亲眼所见——上百头披甲巨蜥,在十息之内被林七烨一人屠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她们能够理解的范畴,超出了她们认知中“强者”的极限。
就像一个凡人亲眼目睹了神灵降世,那种震撼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
队伍沉默地行进了一个多时辰,荒原上的植被逐渐变得稀疏,脚下的土地从灰黄色的沙土过渡为坚硬的青灰色岩层。前方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高耸的峭壁,峭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谷口狭窄,只能容三四个人并排通过。
林七烨在谷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洛笙抱着林曦,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的呼吸还算平稳。霜儿和清音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都没有掉队。蛮姬走在最后,提着战斧,虽然气息有些粗重,但精神头还算不错。那九名侍女虽然都是普通人,但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屠杀后,竟然也没有一个人崩溃,只是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
“进谷之后找个地方休息。”林七烨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荒野中清晰可闻,“今晚在山谷中过夜。”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蛮姬一屁股坐在谷口的一块石头上,将战斧拄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可算能歇歇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清音走到她身边,从腰间的皮囊中倒出一碗水递给她:“喝点水,别脱水了。”
“谢了。”蛮姬接过水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抹了一把嘴,目光落在林七烨的背影上,压低声音问清音,“你说……他到底有多强?”
清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蛮姬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也是。”
林七烨没有参与扎营,他独自走到溪流上游的一块大石头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他闭着眼,感知力如水银般扩散开来,穿过山谷,穿过峭壁,延伸到更远处的荒原。他的感知力捕捉到了荒原上残留的异兽气息——那些巨蜥虽然被他屠尽了,但那股荧蓝色的污染气息还在空气中弥漫,像是某种无形的毒素,正在缓慢地渗透进这片土地。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那些异兽,比他预想的更多。而且,它们的气息比他在苍骨山脉中遇到的任何异兽都要更加狂暴,更加疯狂,像是被某种东西彻底扭曲了心智,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如果那股污染气息继续扩散,这片荒原上的所有生物,都可能被感染,变成同样的杀戮机器。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枚暗金色的纹章,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像是对那股污染气息产生了某种反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握紧拳头,将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先带着家人穿过这片荒原,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至于那些污染气息,和那些被感染的异兽——那是以后的事。
夜渐渐深了。
山谷中安静下来,只有溪流的水声和夜风穿过峭壁时发出的呼啸声。十几个婴儿都已经睡着了,躺在兽皮毯子上,被裹在柔软的棉布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女人们也各自找了地方躺下,有的已经沉沉睡去,有的还在低声交谈什么。
林七烨坐在篝火旁,守夜。
他的目光投向山谷深处,夜色的尽头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光亮。他能感觉到,山谷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不是异兽,不是野兽,而是一种更加接近人类的气息。
但那股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无法判断距离和方向。
他收回目光,往篝火中添了几根干柴,火焰重新旺盛起来,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几分。
他靠着身后的岩壁,闭上眼,却没有真正入睡。他的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营地,覆盖了山谷的入口和两侧的峭壁,确保任何风吹草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队伍就收拾好营地,继续沿着山谷向前行进。
山谷比他们想象的要长得多。他们走了一整个上午,依然没有看到山谷的尽头。两侧的峭壁越来越高,越来越陡,谷中的溪流也逐渐变得宽阔,在有些地方形成了深达腰际的水潭,需要绕路才能通过。
林七烨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依旧平稳,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四周的峭壁和谷中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霜儿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林七烨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感觉……这山谷里,有人。”
霜儿的眉头微微一皱:“有人?你确定?”
“不确定。”林七烨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峭壁的阴影中,“但那种气息,从昨晚就一直在,时断时续,像是在跟踪我们。”
霜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峭壁的阴影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她的手无声地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柄,声音压低了几分:“要不要我去探查一下?”
“不用。”林七烨摇了摇头,“如果它想对我们不利,早就动手了。既然它只是在跟踪,那就先看看它想干什么。”
霜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