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巡防。
那可是右营里有名的肥差。
城门进出,商队要交城门税,这税本来就有油水。
再加上一些灰色地带,谁家商队带点私货不想被查,不得意思意思?
一个月巡防下来,中饱私囊的那点东西,比俸禄丰厚多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几个百夫长顿时腰都弯了几分,连忙敬酒。
“多谢张副统领!”
“还请张副统领以后多多提携!”
楚云净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喝的,还是激动的。
端着酒杯,楚云净几步走到张进达面前,一仰脖子先干了:“张副统领,我敬您!”
“属下……属下有件事,想求您。”
张进达笑眯眯地看着他:“哦?你说。”
楚云净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瞒张副统领,属下最近修为,已经到了半步结丹的境界。”
“属下自己有把握,能结成金丹。”
“只是……只是结丹的时候,总差那么一味药引。”
“属下听说,张副统领见多识广,能不能……能不能帮属下弄一块蜂毒崖柏?”
“或者借属下一些灵石也行。”
张进达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蜂毒崖柏。
这东西他当然知道。
崖柏本就稀有,还得是毒蜂在上面筑巢,长年累月拿蜂毒把那棵柏树给毒死,通体泛蓝,才叫蜂毒崖柏。
那玩意在炼体修士眼里,就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楚云净见他不说话,又赶紧补了一句:“不瞒张副统领,属下之前,也跟王副统领提过这事。”
“可王副统领,他没答应。”
楚云净说到这里,一脸憋闷。
“要是张副统领肯帮属下这个忙,以后属下这条命,就是张副统领的了!”
“张副统领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满桌的人都愣了一下。
他这话说得,就有点过了。
张进达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就别提了:“你他妈的这是求我?”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啊。”
“合着我要是不给你弄这块蜂毒崖柏,你就不把我当回事了是吧?”
“怪不得王长峰不搭理你。”
“就你这说话的情商,谁愿意搭理你?”
可这还不是最让他膈应的。
最让他膈应的,是楚云净说他有把握结丹。
如果楚云净要是真结了丹,那右营里,不就又多出来一个金丹?
他张进达是副统领,右营里再冒出来一个金丹,而且还是个敢跟王长峰叫板,转头就能跟自己叫板的主,那他这个副统领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而且楚云净能这么狂,说明他是真有把握。
真有把握的人,才敢在酒桌上把话说得这么满。
那就更不能让他如愿以偿。
张进达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桌上顿时又静了。
他看着楚云净,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悠悠地开口:“云净啊。”
“属下在!”楚云净腰杆一挺。
“你刚才说,要以我马首是瞻?”
楚云净一愣,连忙点头:“是!属下……”
“右营,是谁的右营?”张进达打断了他。
楚云净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是八殿下的右营。”张进达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的右营,也不是你楚云净的右营。”
“你说,要以我马首是瞻。”
“那殿下呢?”
“你心里,还有没有殿下?”
这一棒子,敲得不轻。
楚云净顿时就慌了,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副统领恕罪!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属下喝多了,胡言乱语!”
“属下能进右营,都是殿下的恩典!”
“没有殿下,属下现在还在骠阳那地方混日子,哪有今天的位置?”
“属下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脸都白了。
张进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膈应,总算顺了一点。
“行了!”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起来吧,喝多了就回去歇着。”
“是……是。”楚云净狼狈地爬回座位,再也不敢说话了。
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刚才还跟楚云净称兄道弟的几个百夫长,下意识地都把屁股往另一边挪了挪。
开玩笑。
这楚云净刚才那番话,明显是在张副统领面前踩王长峰,表忠心。
结果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这种时候,谁还敢跟他走得近?
万一被张副统领记恨上,那北城巡防的肥差,不就没了吗?
楚云净缩在角落里,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这就是张进达和秦岳看到的情况。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这些人全都是戏精。
表面上他们和楚云净有点划清界限的意思,私底下那是可以把性命托付给对方的生死兄弟。
所以张进达和秦岳也没注意到,楚云净端起酒杯挡在脸前的时候,那双眼睛在酒杯边缘,飞快的,极轻的弯了一下。
那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酒局散后,楚云净刚回到第十六中队的百夫长大帐内,就看到了坐在大帐里闭目养神的王长峰。
他连忙凑过去,给王长峰倒了一杯茶:“师父,你啥时候来的?”
王长峰微笑着接过茶杯:“来了一会了!”
“刚才的酒宴上,大家伙的表现怎么样?张进达没怀疑吧?”
楚云净把张进达府上的那出戏,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
王长峰听完,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他真把北城巡防的差事,许给你们?”
“嗯!”楚云净憋着笑:“张进达还说,回头要拟名单。”
“你怎么跟他说的?他对你什么态度?”
“按师父您教的,我提了蜂毒崖柏,被张进达敲了一顿。”
王长峰“嗯”了一声,把茶盏放下。
“行了!这事你和兄弟们办的都不错。”
“张进达这步棋,走的跟我在棋盘上预想的差不多。”
王长峰飘然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回到了他自己大帐。
“北城巡防。”
“张进达啊张进达,你这是嫌死得不够慢,非要自己把绳子套上脖子。”
他嘴角微微上扬。
北城巡防那点油水,他王长峰还真不放在眼里。
可问题是,张进达这次要带出去的那三个中队,第四,第六是他张进达的嫡系。
秦岳那个狗腿子也死死的巴结着张进达。
这一走,就是五天后。
五天后,张进达带队出发,去岔河城。
那可是一条不归路。
王长峰闭上眼睛,心里把整个计划又过了一遍。
“开阳前辈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凌霄宫了吧?”
凌霄宫在帝都的驻地,坐落在帝都以西一百五十里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凌云峰上。
这是青岚帝国第三大势力在帝都的分舵,仅次于凌霄宫总部。
开阳是一个人来的。
他就那么背着手,慢悠悠的飞到山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