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良嗣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站在他身边地王伦。
这时帐内一片寂静。
吴用手中羽扇早已停止,张叔夜的眉头也不再紧皱,戴宗的怒色也渐渐消散。
众人看着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状若癫狂之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伦注视着赵良嗣的那双眼睛,良久之后,缓缓开口道:“说完了?”
赵良嗣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泪水依旧在眼眶中打转。
王伦没有嫌弃他身上那股臭味,也没有在意他满脸鼻涕泪水,只是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如果你赵良嗣也要自称罪人,那本王曾打到天子面前,世人一度认为本王要将那赵佶取而代之,
照这么一说,本王岂不更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赵良嗣浑身一震。
只见王伦在他身边踱步,边走边说道:“世人只知你赵良嗣乃是朝廷罪臣,而在本王看来,你只是生不逢时,可惜,实在可惜!
金人崛起势不可挡,与其让金国独吞辽土,不如主动介入,分一杯羹,
签订‘海上之盟’,甚至还有机会,拿回我中原王朝丧失已久的燕云十六州。你的这个想法,本王认同。”
说到这,王伦面带惋惜之色:“联金灭辽本身没有错,只不过宋廷腐败不堪,军队羸弱,最终才导致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甚至还让金人彻底做大,如今更是反过来,想要侵吞我大宋疆土。事情办砸后,朝廷还要将你这等献策之人,推出来当做替罪羊!
这件事,别人蒙在鼓里,可本王却看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王伦眼中爆发出一道寒芒:“哼!明明有大好机会收复失地,却让局面发展到今日这等地步!”
赵良嗣嘴唇颤抖,泪水不自觉地又涌出来。
王伦注视着赵良嗣,目光平静:“赵佶看不上你,是因为他没有识人之能。朝廷不要你,但本王可以容你!”
“天下人骂你卖国贼——”
王伦忽然提高声音,目光如电:“那本王便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报国!跟着本王,本王一定能让你有机会,亲手去实现你心心念念之事!”
赵良嗣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齐王,看着他眼中的坦荡与坚定。
忽然间,只觉得连日来的委屈、不甘、恐惧、绝望,都在这短短几句话中,烟消云散。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王伦的腿,再次嚎啕大哭:“齐王殿下真是我的知音啊!
外面所有人都说我是卖国贼,却不知我的出发点,可是真心实意是在为朝廷打算,只有齐王殿下能够看出来!”
即便是王伦也没有预料到,这老小子表忠心的方式,这么特别。见对方正处于情绪上涌间,他也不好扫兴。
只是悄悄地挣脱赵良嗣,温言安抚道:“行了,起来吧。既然官家将你送到本王身边,那本王便恕你无罪,日后你可在本王身边,本王对你自有安排!”
如此一来,赵良嗣哭大声了。
他原本还对王伦有着些许警惕之心,可是听对方一番话,便知道眼前这位齐王殿下,才是真正与他志同道合之人!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赵良嗣甚至都想仰天长啸,原本以为自个已经走到绝路,他都已经做好了结此生的打算。
没有人知道,他这些时日是怎样度过的,可最终天无绝人之路,让他遇上齐王这等能够识人、容人之士。
最重要的,从对方的那些言语中,赵良嗣闻弦知雅意,他已经看出王伦也是一个很有野心之人,志向不小!
那一颗原本已经死寂的心,此时再度变得活络起来。
该死的童贯,还有那赵佶,你们看不上我,污蔑我,但总有人能发现我的才能!
哼!你们这帮只知内斗,固步自封的庸人们,便在那腐朽的朝堂之内,等着灭亡吧!
一想到这,赵良嗣在满怀期望的同时,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豪气,终于再次升起。
在王伦的安抚下,他很快平复情绪,抹去满脸鼻涕泪水。
王伦注意到,眼前之人虽说表面看上去狼狈不堪,但对方那双眸子正在闪闪发亮,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个。
那眼神让王伦感到颇有些不自在,他沉默片刻,随后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
赵良嗣察觉到他的失态,连忙跪地请罪:“小人一时间情绪上涌失态,还请殿下恕罪!”
王伦沉声道:“成大事者,何拘小节?这等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赵良嗣站起身来,收敛情绪正色道:“殿下明鉴,朝廷昏聩,小人原本已是死罪加身,不敢有所期盼。
今日幸得殿下垂青,自当侍奉左右,发挥些许余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
能够这般轻松的收服赵良嗣,对王伦来说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吴用站在一旁不停摇着羽扇,驱散着飘过来的气味。不知为何,见到赵良嗣那满足的笑容,他的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一种淡淡的危机感。
吴用看向回到主位的王伦,意识到王伦哥哥天生是要做大事的人,身边的能人异士只会越来越多。
看来我也得加把劲啊!决不能让其他人比下去!
正当吴用暗下决心之时,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殿下!金人军营那边传来异动!”
帐帘掀起,只见一名身披金甲之人大踏步迈入,正是玉麒麟卢俊义!
卢俊义大步流星踏入帐内,甲叶铿锵作响,抱拳行礼:“殿下!”
王伦目光一凝:“金人有何异动?”
“方才游骑来报,金营那边有约莫五千人马出营,正向我军方向逼近。领兵的旗号正是‘郭’字旗!”
“哼!果然不出我们所料,那完颜宗望果然是派出郭药师所部,充当前锋!”戴宗冷哼一声。
郭药师此人,原是辽将,后降金,如今已是金国先锋。此人麾下将士皆是辽东汉子,能征善战,来者不善!
王伦闻言面色依旧不变:“这是派郭药师的旧部,前来试探咱们了!”
“依殿下所见,我等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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