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剑龙府衙。
沈天正负手立於窗前,凝望远处天际那抹将沉未沉的晚霞。忽而眉心微动,一道温润的翠绿光晕自虚无中浮现,如水波般轻轻荡漾,没入他的心神深处。
是芷微的传信。
沈天微微阖目,神念沉浸其中。片刻後,他唇角缓缓上扬,眼中漾开一抹欣然的笑意。
信中所述,是沈修罗的赫赫战绩
十日前,血天渊道外,沈修罗以通天神傀两拳碎重山王护体岩甲、斩其首级於万军之前。
先天剑神与先天汽神的分神虽欲出手,却被楚笑歌一剑逼退,再不敢轻举妄动。
重山王既殁,其麾下九十万残军肝胆俱裂,被沈修罗强势逼降,跪伏如潮。
而後十日,沈修罗以镇渊堡为基,挥师横扫一一重山王经营千年的领地,南北一千七百里、东西一千九百里,七十九座大小军堡,或望风而降,或被强攻碾碎,无一幸免,尽数纳入魔天王庭版图。沈修罗甚至还强势攻下了周边的五座魔堡。
白芷微传过来的最後一段信息语含欣然:「如今五层诸君王,闻听月之名而色变,不敢直视其锋,此战之後,不但威震五层,更已震慑王域之内一应宵小!王庭旗下诸君王,皆已俯首听命,莫不顺服。前番那些推诿拖延的政令军令,如今皆已顺畅推行,再无人敢有半句托词。」
沈天感应这些信息後,笑意更深。
修罗那丫头,当真是成长起来了,已可独当一面。
此时窗外又传来一声清越的禽鸣。
一只通体赤金、羽翼间隐有焰光流转的灵隼自天际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窗前。正是温灵玉惯用的赤焰灵隼。
沈天擡手虚引,取下灵隼足间信筒。展开信笺,入目便是一行行隽秀中透着凌厉的字迹一
「师叔钧鉴:
两日前,北郎百族忽有异动,刺事监暗联五部,聚众四十万,自铁门关北面压境,欲扰宣州侧翼,以分剑龙之势。
弟子与映秋师妹会商,料定五部素来不合,各怀鬼胎,遂以轻骑诱敌,再以精锐穿插,猛攻其一部,果不其然,五部相互救援不力,阵脚自乱,弟子与师妹趁势一战破之,斩首七万,俘获无算,余者溃散北遁。此战虽微,却有小获一一弟子配合秦锐麾下万户所趁胜追击,出塞四百里,逼降当地二十七个大小部落,实控铁门关外北方一片土地,方圆约当半个剑龙府。
此土虽不及宣州肥沃,然水草尚可,可作牧场,秦锐统军暂驻,以待师叔定夺。
弟子灵玉顿首」
沈天看完,不由眉梢一扬。
大楚刺事监正在北邝煽动组织百族联军,威胁平北伯府北境一事,沈天是知道的,却没想到温灵玉胜得这麽快。
温灵玉这一战打得确实漂亮,乾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可她趁机让秦锐拿下那片土地,却分明是公器私用一一那五部联军,是她用朝廷兵马打败的,可铁门关外的土地,却落入了平北伯府手中。
但温灵玉显然不在乎。
她们的前途,也确实不在朝廷。
这位天炎焚烬在几十年蹉跎之後,对大虞朝廷已无半点忠心。
沈天收起信笺,沉吟片刻,唤来沈苍。
沈苍入内时,见沈天面上犹带笑意,不由问道:「少主何事欣悦?」
沈天将温灵玉的战绩略述一遍,又道:「铁门关外那片地,虽是荒僻,却可作长远之计。北部虽苦寒,却有人族近三千万之众一多是逃亡北方的罪民、前朝遗民、世家後裔,能在北邝活下来的,皆非弱者。若能招揽至塞外,驻屯经营,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我伯府一支臂助。」
沈苍闻言稍稍凝思:「少主之意,是要我尽快组织一批官员出塞,实控此地?」
「正是。」沈天点头,「那片土地虽不及宣州肥沃,却可引赤焰山火脉过去,增加地温,种植耐寒的小霜麦与寒玉粟,此二作物虽产量不高,却可酿酒、饲畜,还可持续改善地力,最多数年就可种植正常作物;更可大规模种植牧草,增加牧草产量与品质,届时养个八十万户牧民,二百万农户,当无大碍,我意在此建南高与博望二县,为我伯府新土。」
沈苍闻言心神一振:「少主放心,我这就去办!」
此时平北伯府的军事压力极重,到处都缺兵,可朝廷赐下的正兵与团练兵额都已满额,再想扩充,必定会引发朝中的弹劾攻讦。
少主此法倒是不错,可寓兵於民。
牧民平日放牧,战时为兵。
而北邝的人族牧民,骑射皆精,修为都在九品以上,情形与内地的猎户差不多,稍加整训,便是上好轻骑。
沈苍一边应答,一边想着北上的人选。
他心里不禁心生感慨。
少主的家业越来越大了,三年前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沈家竟能在北方裂土开疆,拥兵二十余万,占据一片相当於两个青州的庞大土地!
如今伯府内百务繁忙,他一个人已顾不过来。
好在丁力、韩啸那些老家臣办事还算得力,从青州跟过来的那些世家次子,能力也还可堪一用。尤其是那个林端。
此人昔日在青州时,劣迹斑斑,没少惹祸。可自打洗心革面,跟随少主北上後,竟像是换了个人。先是在军中将功补过,屡立小功;後转到文官体系,担任苍林县县令,居然治理得井井有条。赋税收缴、户籍整理、水利修缮,桩桩件件都办得妥帖,据说县中百姓,私下里都称他「林青天」。沈苍心想,此子或可重用,将之调往北方,授予参政之官,为伯府经营新土。
此外宣州本地的豪族世家,这两个月来也渐渐归心,里面也有不少人才。
几日之内,组织一套有能力的文官班子出塞,问题不大。
沈苍正欲告辞,沈天却忽然眉头一挑。
西面天际,一道凌厉到极致的枪意,正如无形利刃般穿透三百里虚空,直直刺来!
那枪意锋锐无匹,所过之处,云层被撕开一道笔直的裂痕,久久不散。
下方龙翼原上诸军堡中的将士望见此幕,无不心神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器。
「来的好!」
沈天感应後一声轻笑。
他身形未动,只右手擡起凌空一抓,将一柄大日神戟招入手中。
那戟身赤金流转,光焰灼灼,甫一出现,便将整间静室映照得一片金红。
他随手一斩。
那大日神戟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撕裂虚空,朝着那枪意来处悍然斩去!
一百二十里外。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金光与紫芒炸开一团直径千丈的炽烈光球,将半边天穹染成金紫交织的瑰丽之色。
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如水面般剧烈荡漾,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下方的大地微微震颤,无数细密裂痕自地表浮现,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那些新筑军堡的防护法阵都被激发,层层叠叠的亮起,明灭闪烁,堪堪将余波挡下。
龙翼原上的众多将士只觉一股窒息般的威压扑面而来,气血翻腾。
他们擡头望向那片仍在激荡的虚空,眼中满是敬畏与自豪一那是他们伯爷的力量!
剑龙府城内,百姓们早已习惯,只是擡头望了一眼,便继续手中的活计。
沈天立於窗前,神色从容。
他右手再擡,又是一戟斩出!
这一戟,比方才更快、更猛、更霸道!戟锋所过之处,虚空如纸糊般撕裂,留下一条长达百里的焦黑轨迹!
就在三戟过後,西面那凌厉的枪意微微一顿。
岳青鸾已有收手之意。
这几个月来,岳青鸾回回都是如此,每次出手试探,都不超五枪。
可沈天却不罢休。
他左手一招,又是一柄大日神戟入手。
随着沈天挥斩一一一戟!十戟!百戟!
那大日神戟如暴雨倾泻,化作百道金色流光,朝着西面疯狂斩去!每一载都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纯阳之力,每一戟都足以重创一品巅峰!
百戟齐出,整片天穹都被映成一片炽烈的金红!
那枪意被这铺天盖地的戟影斩得节节後退,最终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余波久久不息。
百戟之後,沈天才右手一挥,将大日神戟丢回兵器架上。
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百戟斩击,没消耗他一点元力。
「是时候了,岳青鸾每次出手试探後,都会间隔五到七天左右,是我离开的窗口期一」
沈天说到此处,语声一顿。
他感觉岳青鸾根本就不是为了试探他的情况,也没太多意义。
那女人可能单纯就是为了泄愤,每逢心情不好,就戳他几枪。
沈天暗暗哼了一声,心想老子迟早戳回去。
他转过身看向侍立一旁的苏清鸢:「我这次出行,会尽量赶在五天之内回来,但凡事都有万一一一若岳青鸾再次出手,接下来就得靠你了。」
苏清鸢擡眸,神色肃然:「主上放心,清鸢必竭尽全力,撑到主上归来。」
沈天闻言点了点头:「若实在撑不住,可以向芷微求援,或向我那伏龙师伯求援。」
不过,以苏清鸢如今的实力,加上金阳亲卫的加持,还有伯府已经完善的防卫体系,撑个一两日,应无大碍。
苏清鸢郑重抱拳:「是。」
沈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眉心深处,混元珠微微一转。
遮天蔽地与通天彻地两门神通同时运转,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虚空之中。下一瞬,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翠绿光晕,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院中,食铁兽正趴在一株老槐树下打盹。
它感应到沈天离去,圆滚滚的身躯微微一颤,猛地擡头,望向沈天消失的方向。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芒。
沈天跟它提前打过招呼一一这次出行,有一个目的是为它寻找再次蜕变血脉的机缘。让它好好看住家,莫要偷懒。
想到「蜕变』二字,它不自禁地活动了一下躯体,试图舒缓体内的胀满感。
自从天元祭後,那股浩瀚的元力便一直淤积在体内,让它浑身难受。
可这胀满感,偏偏又达不到血脉蜕变的门槛,卡在半中间,上不去下不来,着实难受。
食铁兽眼中浮现出强烈的期待之色。
真心希望主人能给它寻来那份机缘。
否则它体内的元力会越积越多,也会越来越难受,遭老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