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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誓师出征

    江南春深,江水浩荡。

    位於长江下游沿岸的龙江关河面宽阔,水流平缓,素来就是南京城外最繁华的水路枢纽。

    洪武元年明太祖朱元璋设关於此,专司徵收长江沿岸商货、水陆转运之税,节制南北漕运,因其地处长江下游,南京百姓惯称其为「下关」。

    与之相对的「上关」,则是位於秦淮河上游的上新河关。

    上关专用於转运木料、石料等建材,而龙江关则承担着整个南京乃至南直隶地区的货物吞吐;从各地运来的粮食、丝绸、瓷器、茶叶等都会在此中转。

    此时正值值初春,岸边的江风还带着几丝凉意,但龙江关码头上却早已是热火朝天。

    十里江岸泊船云集、帆樯林立,大大小小的漕船、货船连绵不绝,挤满了泊位。

    粗重的号子声此起彼伏,船工们扛着麻袋、挑着箩筐在跳板上往来奔走,脚步急而不乱。

    而除了船工水手外,还有大量穿着皂衣的朝廷税吏也正穿梭在码头与货船之间。

    「绸缎一百二十匹,实收一百二十,无误"1

    「茶饼三十框,实收三十,无误——」

    每有一批货物登船装仓完毕,都会有相应的税吏上船一一查验封条,清点数目,详细记录货物品类、数量,为後续核算关税,货品交割立下凭据。

    这批由朝堂各家勋贵运来的货物,将在龙江关统一登船,不转内河支流,直接由长江口出海,随後前往福建漳州;

    抵达月港後,货物才会转移至千料海船上,随後启航奔赴南洋各地。

    岸边高台上,邵勇与郑芝龙并肩而立,俯瞰着整座码头。

    眼下正值南洋季风的最後关口,将码头上的一应货物尽数装船後,郑芝龙就将动身前往福建,亲自押送这批货船抵达月港。

    此次负责随船远航、前往南洋的是郑芝龙的侄子郑彩,船队将由他全权带领,一路横渡海峡、途经澎湖、吕宋等地,最终抵达满刺加。

    邵勇站在江风中,看了看码头上来回奔忙的船工,又转向了一旁的郑芝龙:「南安侯,这应该是最後一批货物了吧?」

    郑芝龙闻言点点头:「不错,再有小半个时辰估计就能全部装仓。」

    「成国公大可放心,货物装完後郑某就将立刻扬帆启航,船队一路经舟山、

    温州,三月前定能抵达月港,不会耽误南下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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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勇微微颔首,拱了拱手:「那就有劳南安侯了。」

    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补充道,」不过有件事还得跟南安侯打个招呼。」

    「此番奉命南下,邵某也带了一批探事局的精干人手,准备随船出海。」

    「虽说如今朝廷暂时没有对南洋用兵的打算,但未雨绸缪,情报方面得早做准备。」

    「这批探子此次出海,主要是负责记录南洋沿途各处风土人情,以及更新海图,标记沿途适合设立补给点的港口、浅湾和避风锚地。」

    「凡是航线上的一应夷人港口城镇、土着部落村寨等,都要逐一建档回传,为日後朝廷经略南洋提供参考依据。」

    郑芝龙会意,点点头:「此事确实该早做准备。」

    「成国公放心便是,郑某一定将他们安排妥当,不会引人注意。」

    正说着,他的亲信洪政急匆匆从栈桥小跑了过来:「成国公,侯爷,码头上的货物已经尽数装船,咱们可以启程了。

    郑芝龙转过身,扫了他一眼:「税吏们都一一清点完毕了?」

    洪政点点头:「回侯爷,各家勋贵的货物都已经装船登记在册,确认无误。」

    「只是————只是数量有些不够,几艘船的货舱甚至还都空着大半,压根儿没装多少。」

    「要不乾脆将空船先留在港口,或者紧急采买些瓷器、茶叶补上?」

    郑芝龙思索半响,摆摆手:「算了,空船也跟着一并开往漳州。」

    「等春耕结束後,再看看能不能招募些匠人佃户前往大员,继续扩大垦殖规模。」

    说着,他便转向邵勇,郑重地拱了拱手:「成国公,既如此那在下便先行一步。」

    「等船队到了泉州,郑某也会及时派人回报,您诸位就等着好消息吧。」

    邵勇点点头,也郑重地回了一礼:「那就有劳南安侯了,一路顺风。」

    双方别过後,郑芝龙便带着亲信洪政以及一乾亲卫,转身走下高台,登上了停靠在最前方的座船。

    伴随着一阵高亢的号角声,船帆缓缓升起,鼓满了劲风,缓缓驶出了码头。

    而就在船队顺着长江东下,向福建方向驶去时,北面的京师也正式拉开了扩建的帷幕。

    京城城东方向,近三万亩土地已被白线划定,工部上下官员与五城兵马司巡丁正往来期间,插标立界、丈量路基。

    按照江瀚要求,第一期工程将以城东方向为基准,计划向外拓展一万两千亩,新墙将从外城城墙与朝阳门之间向外推出,先平整土地、挖设地基、随後再铺设排水管网。

    按照规划,第一期工程的一万两千亩土地,将被分为两个片区:

    北面靠近东直门方向的近五千余亩,将会用作修建学宫、藏书楼等,并逐渐取代原有的国子监地位;

    而南面沿着新建的城墙内侧、以及城中主要干道两旁,将统一修建大量带铺面的廊房,用作商业集市和坊市。

    至於第二期工程,则会从城南与朝阳门方向展开,随後便是扩建城西以及重修城南,预计完工後,整座京城将由原来的凸字结构,变为东西走向,沿中轴间互相对称的矩形结构。

    为了完成这一堪称巨大的工程,其间所需的砖瓦、水泥、石料、木料等建材数量无疑是极其庞大的。

    单单只是水泥一项,初步估算便需要数百万斤。

    为了满足营建需求,工部下设的国营建材厂已经是开足了马力全力生产,昼夜轮班,炉火不熄。

    但国营工坊毕竟才刚起步,规模有限,光靠一家的产量,远远填不满扩建城池所需的窟窿。

    因此,经工部上报内阁,皇帝批准後,采用了「朝廷下单,民间作坊协助生产」的模式;

    由工部制定统一规格和验收标准,向京师周边各县的民营砖窑、石料场、石灰窑统一下单采购,签订契约,质量合格者当场验收结款。

    如此一来,既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工期进度,同时也能让民间作坊有稳定的订单和收入,不至因竞相压价而无利可循。

    至於扩建新城所需要的木料,朝廷也并没有向云贵等省份下诏进贡,而是提前给南京的海贸商行下了订单,准备从南洋收购木材。

    云贵这等偏远省份的山区里虽然木料不少,但毕竟山高路远,从深山老林里转运木料实在劳民伤财,还不如乾脆从南洋采购,随後经由海运运回天津港口。

    而接到朝廷订单後,京师附近的通州、良乡、顺义、房山等各县,大大小小的窑厂和作坊是欣喜若狂,当即便开足马力投入了生产中;

    通州的砖窑昼夜不歇,窑工们顶着烟尘轮班作业,出窑的青砖还带着余温,就被统一装上了骡车,沿着官道运往了京城工地;

    良乡的石料场里,成百上千采石工分成了三班,从早干到晚;采出的石灰将被运往西山附近的水泥坊,制成乾料细粉後再送往工地核验。

    站在东直门向外望去,东面的那片荒地上已经立起了密密麻麻的工棚和竹架,地面上管道往来纵横,像极了骨架,正等着血肉腑脏一一长齐。

    而与此同时,从各地调集的兵力也在向山海关方向陆续集结。

    此次出征辽东,除了北直隶附近的十万京营将士外,山东济南、山西宣府大同、以及陕西关中部分卫所也都接到了命令,抽调精锐步骑五万,追随御驾出征辽东。

    一时间,从北直隶到山东、从宣府到河南,官道上尽是列队出征的汉军将士;他们分批出关,经由宁远、松杏等地抵达锦州。

    所需的一应粮草辐重、火器军械、甲仗帐篷将由顺天府、永平府负责转运,只等御驾亲至,便可挥师东进,犁庭扫穴。

    随着各路大军浩浩荡荡抵达山海关,时间也悄然来到了五月。

    建极二年五月初三日,宜出行、动土、纳财、祈福。

    正阳门外的南郊大校场上,天光澄澈,数万大军列阵肃立,马、步、火器各营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军容正盛。

    校场前方的巨大的高台上,一面明黄大正在风中翻卷如云,下方铺着朱红色的毡毯,同时还设了香案,供奉三牲五谷。

    京师文武百官、六部九卿、勋贵侯伯尽数到场,分立高台两侧;而朝鲜、安南、琉球等藩属国的使臣则被安排在了不远处的观礼台上。

    朝鲜正副使李景爽、赵珩、书状官李翊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阵,眼底既有惊惧,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

    卯时正,吉时已至,三声号炮响过,江瀚才在万众瞩目下缓缓登上了高台。

    首辅赵胜紧随其後,在礼乐声中,缓缓展开了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朕闻: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胡尘未靖,国无永宁。」

    「自古以来,辽东三韩之地便是华夏屏藩、北疆门户,山海襟带、屏蔽中原,历朝皆为汉土,不容外寇窃据。」

    「然自前明万历末,建州孽种背弃臣节,趁隙崛起於白山黑水,窃据辽东沃土,裂土称兵、盘踞边塞。」

    「数十年间,我汉家无数儿郎血洒边关,虏骑屡屡入寇南下,焚毁村镇、劫掠人畜,致使百姓流离,城郭丘墟。」

    「前明失驭,竟使豺狼盘踞於祖宗之故地,腥膻弥漫於衣冠之旧邦。」

    「此乃天下臣民共愤之仇,亦为朕夙夜难安之痛也。」

    「而今我大汉新立、四海初定,更兼民力既纾,海内仓廪充盈、兵甲齐备;

    今胡运已衰,残虏势蹙,恰天时之所在,亦人事之当为。」

    「朕今亲率六师,水陆并进,犁其庭、扫其穴,必使辽东白山黑水之间,再无建州女真遗种!」

    「凡我将士,俱当奋勇争先,共襄大业;望尔等各怀忠勇之心,效命疆场,以成此不世之功。」

    「钦此!」

    待到圣旨念罢後,腰悬宝剑,披着明黄亮甲的江瀚又紧接着开口,朗声道:「三军将士听令!」

    「此番王师出征,不求小胜、不求速捷,只求尽全功。」

    「凡虏贼盘踞之城、游牧之野、藏匿之山,当尽数清剿、不得纳降,不得遗漏。」

    「我大汉将士,食君之禄、担国之忧,披甲从军、当建功立业!」

    「今日出关,当扫平寇雠、复我汉土、救我遗民、安北疆万里!」

    说着,他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直指北方:「胡尘不尽,誓不班师!」

    话音刚落,土台下的一众勋臣们也立马跟着振甲扬声,拔刀出鞘:「胡尘不尽——誓不班师!」

    一声声怒喝像是点燃了引信,轰然一声从土台前炸开,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片校场。

    阵中将士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火统,刀牌手不停用刀背敲击着盾牌,化为了一阵整齐的撞击和呐喊声:「胡尘不尽——誓不班师——!」

    「胡尘不尽——誓不班师——!」

    激昂的怒吼从校场上向外涌出,穿过正阳门巍峨的城楼,沿着御道向北,穿过层层坊市,回荡在整座京师上空。

    不远处的观礼台上,朝鲜使臣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热泪盈眶。

    不枉自己近一年在京师来回奔走,中原上国总算要出手了:足足二十万大汉天兵,定能将那鞑虏绞杀殆尽!

    届时李氏王朝重掌国政,虽然不能再作大明宗藩,但能做上大汉新朝的忠犬,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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