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看着陈安渡问道:“安渡,你呢?”
陈安渡耸了耸肩膀,在这件事情上能充分的与朱标共情:“我甚至需要更多。”
“四个时辰只是我的基础睡眠时间,睡四个时辰我每日起来的时候就会头痛、乃至于头发晕、眼睛模糊,整个人一整天精神都是恍惚的。”
他有些莫名的叹气:“只有睡够五个时辰左右,我整个人才能够勉强保持精神。”
“这就是我方才所说的普通人。”
“甚至是不如普通人的状态了。”
陈安渡看着朱标说道:“可是我的祖父却只需要三个时辰,甚至是两个时辰就够了,甚至他白日里的精神状态比我还好,整天做的事情放在我的身上我只能够做一半——甚至是更少。”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我想,这就是我和祖父最大的差别吧?我的祖父比我凭空多了两个时辰,能做多少事情我都不敢想象。”
朱标也是叹了口气,因为他也是如此,他的父亲和陈修瑾也是一样如此,这就更让他共情陈安渡了。
“是啊,我的父皇也是。”
“一日只需要休息两三个时辰——这简直是太恐怖了。”
陈安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陛下也好,我祖父也好,只需要休息两三个时辰就够了,所以他们有充足的精力去处理朝堂的政事,甚至能够抽出来时间去和大臣们争斗。”
“可是我们不行——甚至这样的人其实才是少数的。”
“往后这样的人也是十分少见的。”
“所以丞相制度如果废黜了,且没有代替的情况下,殿下也好,日后的大明皇帝也好,他们就必须是面对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了。”
“他们的精力不够,可却没有丞相来处理这些个问题了,没有一个东西可以帮助他们过滤掉杂事。”
“那么,他们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朱标看着陈安渡,与他一起,低声说出了那个选择。
“宦官。”
朱标有些释然的笑了一声:“是啊,我原先就是在担忧这个问题——如果废黜了丞相制度,那么对于日后的大明皇帝来说,他们能够信任的,可以信任的,可以帮助他们处理朝堂政事的,就只有宦官了。”
他的声音低沉:“我经常读史书,在史书中见到过不少因为宦官干权而毁灭的皇权,远的不说,只是说大唐和大汉不就是其中的代表吗?”
“所以当父皇提起来废黜丞相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想着该如何解决。”
朱标看向陈安渡:“想必,安渡,或者说陈相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吧?”
陈安渡微微一笑:“我想我祖父与陛下商议的,或许就是这件事情了。”
朱标闻言也就没有再继续询问——毕竟他父皇知道了,那么他就一定会知道的,除非是不能够被他知道的东西。
正当他准备缓和一下话语,与陈安渡说些知己话的时候,一旁响起来一阵脚步声,而后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稚子少年郎走了进来,脸上满满的都是臭脸。
“大哥!你跟父皇好好说说,我真的不想娶那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女人!”
“那个女人到底——”
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了坐在那里的陈安渡,一时之间便停住了话语,眼神下意识的看向朱标寻求帮助。
不过是个孩童而已。
朱标则是朗笑一声,看着朱棣,然后指着陈安渡为他介绍:“这是官渡公陈相的孙子,也是下一代的陈氏家主。”
他刻意在陈氏家主这四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而朱棣也是瞬间理解了这四个字其中所带着的含义。
陈氏真正有分量的从来都不是“官渡公”这个爵位。
陈氏真正有分量的,从来都是“陈氏家主”这个位置——不管官渡公到底是谁,陈氏家主都永远是陈氏的掌权人。
这是为了保障陈氏家主永远都有话语权、也是为了不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中所做的准备。
“原来是陈氏中人。”
朱棣看着陈安渡,这位未来会成为声名远扬之永乐大帝的人,这个时候不过还是一个依赖大哥的孩子,而不是后来那个将大哥一脉的所有子嗣赶尽杀绝,甚至将他此时敬爱的大哥从“皇帝”贬斥为“太子”,将他大哥的地位彻底抹杀的那个永乐大帝。
他凑到了陈安渡的面前,上下打量着,最后说了一句:“我也没有见你有什么三头六臂啊?”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的稀罕。
而朱标则是顺手拍在了他的头上:“你啊,就会说些搞怪的话,这世上哪有什么三头六臂的人?”
说着,又看向陈安渡,语气中带着些许歉意:“安渡,你不要见怪,四弟有些时候说话时捣乱了一些,但人还是不错的,不是个坏人。”
朱棣听着朱标对他的评价,不由得撇了撇嘴,但也没有说什么。
而陈安渡则更是没有说什么了,只是笑了笑。
就这样,未来的永乐大帝便和陈安渡见了面,谁也不会知道,这一次的见面竟然会改变那么久远之后的将来。
谁也不会知道,这两个初次见面便有些不对付的人,后来会成为至交好友。
全都是造化弄人,命运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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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渡公府邸
某处
此处早已经是被暗卫所包围了,锦衣卫的手暂时还伸不到这里来。
陈修瑾看向陈安渡,此时的陈安渡神色平和,较之白天多了几分的锐利和肃穆。
“安渡,今日见了见那位太子,你感觉如何?”
虽然朱标是他的弟子,但事实上,陈修瑾对朱标、或者说这个版本朱标的了解并不算很多,所以要询问陈安渡。
而陈安渡则是略微思索后,摇了摇头,有些感慨的说道:“这位殿下,看似仁和,实则手段城府都很深。”
“不过对兄弟倒是真的没话说。”
陈修瑾眯着眼睛,又问道:“听闻你今日见到了皇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