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牵着王小小手,在在海边散步。
王小小看着贺瑾身上的汗,拉着他坐在岩石上。
“姐,这个家属岛和侦察团那个岛一样,有淡水,有树。”
王小小:“海军前线指挥部的岛屿,家属院和指挥部共用,如果没有淡水,老毛子在气候恶劣的天气进攻,指挥部都不用被打死,就直接瘫痪了。”
贺瑾点头:“姐,你说得对,淡水是命脉。没有淡水,指挥部撑不过三天。老毛子不用打,围着岛,等三天,指挥部自己就倒了。”
王小小转移话题:“小瑾,你把两个班送过来,钱海挑人,你别插手。他挑三个,剩下的你带走。你插手,他挑不到好的,回头训练的时候,他不上心。你要的是听话和服从命令的工程兵,不是精英,别觉得委屈。”
贺瑾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了,递给她姐:“姐,吃糖。”
王小小蹲在礁石上,看着贺瑾手里那张画满了圈的纸:“小瑾,这几天,你一直在纸上算什么?”
贺瑾把纸摊在膝盖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圈和线:“姐,渤海这里的岛屿,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防线。兵和军舰不够,海军参谋部以循环出海来防范敌人。你看,第一道防线最远,第二道中间,第三道靠后。军舰在防线之间来回跑,今天在这个岛,明天在那个岛,循环巡逻。”
王小小点点头,听着他讲。
贺瑾继续说:“姐,岛屿跟岛屿距离太远,我装不了全岛的通信。中继架在岛上,覆盖范围有限,两个岛之间隔着十几海里,信号传不过去。但是——”他把手指点在纸上的一条航线上,“巡逻军舰当做中继台呢?”
王小小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航线:“军舰当中继台?”
“对。”贺瑾把铅笔拿起来,在航线上画了几个小圈,“军舰在巡逻的时候,航线是固定的。今天从A岛到B岛,明天从B岛到C岛。军舰上有电台,有天线,有操作员。如果我在军舰上装一套中继设备,军舰开到哪儿,中继就覆盖到哪儿。岛与岛之间的盲区,军舰一开过去,信号就通了。”
王小小面瘫着脸,想了想:“军舰是动的,中继是动的,信号覆盖也是动的。军舰开到哪儿,信号通到哪儿。”
“对!”贺瑾眼睛亮了,“姐,你想想,军舰在海上巡逻,本来就是循环出海。军舰走到哪儿,中继就架到哪儿。岛与岛之间的盲区,军舰一开过去,信号就通了。军舰走了,信号断了,但军舰还会回来。循环巡逻,循环覆盖。”
王小小蹲在礁石上,看着纸上那条航线,面瘫着脸:“小瑾,你这个想法,钱海知道吗?”
贺瑾摇头:“还没跟他说。我先算清楚了,再跟他说。”
王小小拍拍脸,笑了:“不需要和钱海说,你跟海军司令说,不过带着钱海一起去说。
你现在可以算算,你们三处需要海军什么物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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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乾大发善心,给她几天休息。
王小小把丁旭拽到院子里的时候,丁旭正啃着黄瓜,被她一把按在石桌边上。
“哥,帮我做东西。”
丁旭嚼着黄瓜,看着她从屋里拖出一个铁皮桶,又摸出一个手摇发电机,最后把贺瑾那台改造过的电热丝炉子搬了出来。
“小小,你要干什么?”
王小小蹲在地上,拿粉笔在铁皮桶上画了一条线:“这段时间,我设计的海水淡化器。底层烧海水,蒸汽往上走,碰到顶部的冷凝板,凝成水珠滴下来。手摇泵把海水抽上去,手摇风扇加速冷凝。一个人摇一小时,出两三升淡水。”
丁旭把黄瓜尾巴扔进嘴里,蹲下来看了一眼铁皮桶:“桶有了,冷凝板呢?”
王小小从身后摸出一块薄铜片,是之前修中继时裁下来的边角料:“这块。中间隔层用铁皮焊,桶底烧海水,桶顶搁冷凝板,冷凝板上面再搁一层海水,冷却用。蒸汽上来,碰到冷铜片,凝成水珠,顺着铜片往下滴。”
丁旭把铜片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铜片够薄,导热好。冷凝板上面那层海水,怎么换?”
王小小把手摇发电机上的泵拆下来,搁在桌上:“手摇泵。摇这个,海水抽上去,淋在冷凝板上,再流下来。手摇风扇对着冷凝板吹,加速冷却。”
丁旭把电热丝炉子拎起来,看了一眼:“这个烧什么?”
王小小把电热丝炉子翻过来,指了指底部的铜片:“贺瑾又改造过了,用军用的手摇发电机能带得动。摇十分钟,电力撑五分钟,烧完了,再摇。”
丁旭把电热丝炉子搁回桌上,摸了摸下巴:“小小,你这东西,一个人摇,又发电,又抽水,又吹风,摇得过来吗?”
王小小面瘫着脸,没说话。
丁旭看了她一眼:“我来摇发电,你摇水泵和风扇?两个人摇,能快一点。”
王小小点头,把发电机递给他:“你摇这个。我摇水泵和风扇。摇快点,别偷懒。”
丁旭接过发电机的手柄,坐在石凳上,开始摇,摇了十分钟,电热丝炉烧了五分钟,海水还没有烧开。
电没有了。
丁旭只能再摇了十分钟,海水才开。
王小小立马蹲在铁皮桶边上,一手摇水泵,一手摇风扇。
铁皮桶底层的海水被电热丝炉子烧得咕嘟咕嘟响,蒸汽往上走,碰到铜冷凝板,凝成水珠,顺着铜片往下滴,滴进桶边的搪瓷杯里。
滴答。滴答。
丁旭摇着发电机,胳膊开始酸了:“小小,摇二十分钟,电力撑十分钟。这十分钟,能烧多少海水?”
王小小面瘫着脸,手上没停:“不知道,这个是救命用,平常能不用就不要用。”
丁旭咬着牙摇,胳膊酸得直抖:“小小,你这东西,费胳膊。”
王小小:“命比费胳膊重要。”
丁旭摇着摇着,汗下来了:“小小,你说得对,救急用的,断了补给,有了它能活。”
便携式海水淡化器,手摇二十分钟水才开,等水开再摇风扇,可以出淡水。再摇一个小时,才出2升淡水。
王小小把搪瓷杯递给他:“你尝尝。”
丁旭接过搪瓷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淡的。没咸味。”
王小小把铁皮桶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海水蒸馏出来的,当然淡。有了这个东西,断了补给,摇80分钟,能出两升淡水,够两个人喝一天,有了它最起码心里不慌。”
丁旭把搪瓷杯里的水喝完,把杯子搁在桌上,甩着胳膊:“小小,这东西好是好,就是摇着费胳膊。你得给这东西起个名。”
王小小面瘫着脸,想了想:“手摇式海水淡化器。简单,好记。”
丁旭吐槽说:“这玩意儿以后别叫手摇式海水淡化器,叫摇断胳膊器。”
王小小怼回去:“那就叫丁旭牌。”
宋乾站在院子门口,听完了两个人的全部对话,无语骂道:“两个傻缺。”
王小小和丁旭同时抬头。
宋乾走进院子,站在石桌边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皮桶和搪瓷杯里那小半杯淡水:“你们俩,知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好处?”
丁旭甩着胳膊:“知道。救急用,摇一小时,两三升。”
宋钱懒得生气,人一个脑瓜子:“你们俩手摇累,是因为就两个人。这里是哪里?”
王小小一脸你无理取闹:“部队。”
宋乾:“一个班多少人?”
“十二个。”丁旭接了一句。
宋乾把烟盒揣进兜里,手指点了点那个铁皮桶:“把这个装置给一个班,晚上三个小时,让班里轮流手摇。一个人摇十分钟,换人。十二个人,轮两圈半。三个小时,出多少水?”
王小小心里算了一下:“一个人摇十分钟,出大半升。三个人轮一圈,出两升多。三个小时,轮六圈,出六七升。”
宋乾看着她:“六七升。多出来六升水,他们干嘛?当然干。”
丁旭愣了一下:“干什么?”
宋乾看了他一眼:“岛上缺淡水,班里多出来六升水,可以擦身,可以洗衣服,可以给伤员多喝两口。六升水,在岛上,是宝贝。一个班夜里轮流摇,摇三个小时,出六七升水。白天训练,晚上摇水。摇完了,水攒着。攒三天,够一个班洗一次衣服。攒五天,够一个班擦一次身。攒十天,够一个班给伤员多喝几顿水。”
王小小面瘫着脸,眼睛亮了。
宋乾继续说:“岛上缺淡水,船运跟不上,这东西就是过日子的。一个班一个,夜里轮流摇,白天攒水用。一个岛几个班,几个班轮流摇,水就够用了。”
丁旭把胳膊甩了甩,看了王小小一眼:“小小,你又有发明了。”
王小小:“你、我、小瑾、沈卫给的启发,宋哥的方案,我们一起设计的便携式海水淡化器。”
宋乾笑骂:“小蠢货,真的缺补给,全岛士兵每人摇一个小时,就够一天的水,这个便携式海水淡化器,搞不好能让你们拿个集体三等功。”
博向晴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攥着那份退牧十公里的资料,眼睛却没看资料,看的是码头上两个蹲着的人。
贺瑾蹲在地上,手里攥着螺丝刀,拧中继架子的接头。
沈卫蹲在旁边,图纸摊在膝盖上,拿铅笔在上面标着线。
两个人一个拧螺丝,一个标线,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博向晴把资料翻了一页,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退牧十公里的任务,需要贺瑾,贺瑾是三处的人。
三处归总参通讯部管,沈强国是三处的头。
要贺瑾,就得沈强国同意。
她把沈强国这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沈强国,在京城好好的,为了不站队,调到部队总参通讯部,一个少将去了东北新成立的三处通讯部,师级单位,从零开始,要什么都没有,全部靠着化缘。
博向晴把资料合上,看了一眼码头上蹲着的沈卫。沈卫是沈强国的儿子,像是根本不知道他爹在京城被人怎么议论。
她想起她爹的话:“沈强国这个人,看着斯斯文文,一脸笑意,软硬不吃。你跟他来硬的,他跟你笑眯眯;你跟他来软的,他跟你讲规矩。
他到了三处,从零开始,把三处从一个空架子,搭成了东北通信网的中枢,现在各军都求着他搭中继和隼眼系统。这种人,你拿什么跟他换?”
博向晴当时没接话,现在站在码头上,她忽然明白了她爹那句话的意思。
软硬不吃的人,不是没有软肋,是软肋藏得深。
沈强国的软肋是什么?儿子?三处?通信网?还是他那个“从零开始”的执念?
沈卫是老陆家的兵,老陆护犊子。
贺瑾,她又不能动,毕竟贺瑾的娘和外公在蘑菇蛋那里,他们唯一的要求是,保护好儿子。
看样子,只有王小小才是突破口。
博向晴在观察贺瑾和沈卫,钱海也派人在监视博向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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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五号大退潮,第二道防线家属院。
家属院全部都去赶海了,他们没有去,怕博向晴知道,下个初一,她就不上钩了。
钱海进了院子,压低声音:“博向晴没动。她在院子里坐着,跟通讯员下棋。小小的计划成功了,她真的以为等初一‘抓特敌’的消息。今天十五,她以为还有十六天。”
宋乾把烟掐了:“第三道防线家属岛,楚队长到了吗?”
钱海把声音压得更低:“三天前,楚队长带着王秋他们,上了第三道防线家属岛。装成地质队,考察能不能挖井。毕竟地质队每年都来人。”
宋乾:“行了,楚大队长在,我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该吃吃该喝喝。”
第三道防线家属院。
楚队长蹲在礁石区东侧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后面,身上穿着蓝色工作服,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手里攥着一台海鸥相机,镜头盖已经摘了。
他身后蹲着王秋和另外两个二科的人,同样打扮,同样戴着眼镜,脚边搁着仪器箱,箱盖开着,里面是罗盘、水准仪、测距仪,还有两卷胶卷。
楚队长压低声音:“王秋,东侧那两块大礁石之间,脚印最密,你盯那块。小周,你盯北边那条从海水里上来的口子。小赵,你盯礁石区深处那块大石头。记住,只拍,不抓。”
天蒙蒙亮的时候,赶海的人开始往礁石区走。
楚队长的人混在人群里,蹲在礁石边上,拿罗盘比划,拿卷尺量,看着跟地质队一模一样。
七点刚过,王秋那边有动静了。
王秋的声音压得极低:“楚队,东侧大礁石,有人。一个人,从海水方向过来的,踩着水,脚步很轻。”
咔嚓。
“拍到了?”楚队长问。
王秋把相机收进怀里:“拍到了。脸、手、蹲下的动作、往怀里塞东西,全拍了,居然是李营长。楚队,不抓?”
楚队长把相机镜头盖盖上:“这里都是家属赶海,人太多了,现在抓人,容易扰乱军心。
海军的侦察兵在,我们这里保存证据,海军的侦察兵会抓人,我们审,回警卫室。”
二科的人回到警卫室。
一个小时,海军侦察兵把李营长请了过来。
二科赶紧审讯
楚队长把照片摊在桌上,照片往李营长面前一摊,李营长脸色白了,嘴唇动了动,没撑过三分钟,交代了:“取回来,交给五岛的陈春,也是他传话给我,什么时候取、取完了交给谁,都是他告诉我。”
当天中午,陈春被海军侦察兵请回警卫室。
楚队长亲自审的,没上手段,就是把照片往桌上一搁,陈春腿就软了:“刘来福,二岛连长。他把铁盒搁在礁石底下,我传话给李营长,李营长去取。”
下午四点,刘来福回军岛,直接在军舰上被抓。
楚队长把李营长和陈春的口供往他面前一放:“李营长取件,陈春中间人,你藏件。三个人,两条口供,都指着你。”
刘来福沉默了半天,开口了:“赵德贵,三岛副营长。他给情报,我藏件。他每月十四号回家,码头转一圈,把情报搁在指定位置。我去取情报,把铁盒搁在礁石底下。”
楚队长把口供合上:“四条线,王秋,半夜,把他们的家人全部秘密请上军舰——审。给审讯科,叫他们过来,重点审问中间人。”
王秋小声说:“师父,我们要不要告诉宋队一声。”
楚队长挑眉:“告诉小乾乾他们干什么?秋秋呀!小钱钱交接给我们二科警卫队,那就是小乾乾的线已经结束,我们接手,分工合作。
如果还要告诉他们,除非海军有内鬼,不然,我们没有必要特意告知。
明天二科审讯科来人,我们把人交上,我们这条线,也结束。
其它的,我们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王秋:“也就是说我们二科警卫队是负责现场控制和临时看押,二科审讯科是负责正式审讯。最后的口供,我们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楚队长:“案子全部完结,直接在二科档案室,当做案件教学,二科情报员和反特员,全部要看和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