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不解:“大哥,你在那阵自由经济立马抽身了呀!?”
王巍偏头看了王小小一眼:“小小,生意输了是钱,我已经知道了最坏的结果,生意输了是钱,给族人拍板输了是命。
今年的大风来临,你在去年所有人都还在犹豫的时候,就已经把第一步迈出去了。命令所有族人回族,二伯问过我,我敢不敢拍板,我不敢。
你拍板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可以了。不是我自己可以了,是有你在前面拍板,我就可以放心地去执行。你管方向,我管细节;你负责下令,我负责把人带到。我们俩搭档,少族长和政委,比一个人扛着强。
人呀!一定不能欺骗自己,要有自知之明。”
王小小眨巴眨巴眼睛:“大哥,你有自知之明,我也有。我太独了,习惯了自己扛。以后你管细节,我管方向;你负责把人带到,我负责下令。咱俩搭档,谁也别说谁比谁强。”
王巍把车停在百货公司门口,王小小从边斗里翻出来。
两人并肩走进百货公司的大门,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看见王巍那张脸,手里的鸡毛掸子差点掉地上。
王巍露出微笑,温润如玉地开口:“同志,有煤油吗?有什么不要票的吗?”
他一张口就把人家小姑娘说得晕晕乎乎,趁着对方发愣的功夫,王小小已经把货架上最后一桶煤油拎到了柜台上。
而售货员一股脑的把一些残次品,十多把牙刷(手柄有点烧焦)、四个搪瓷杯(磕碰导致露出底下的铁皮,露出黑色铁胎),还有一大捆橡胶鞋垫(大小不一,或者中间破一个洞),最恐怖的居然还拿出来两个竹壳暖水瓶(竹壳编歪了、有凹痕)……
王巍全部要了,快速付钱,走之前,王巍拿出来三颗大白兔和两颗巧克力。
王小小再次看着他的脸,长得好看就是有好处啊~
王小小坏笑了,这里每个工厂都有自己的内部供销社,也不知道她大哥的脸能不能刷。
比如他们去了屠宰场,买了猪鬃毛。
王巍看到了废弃的蹄壳,角走了过去:“师傅,这些废弃的蹄壳,角给我成吗?”
说完,他客客气气递上一支烟。
老师傅接过烟,找火柴,王巍立马用火折子给他点上。
老师傅:“你全部拿走就是,不过这些脏,你这个城里人不种地,要它也没有。”
王巍哈哈笑了起来:“师傅,我就是农村的,今天来附近的部队探亲,今天有部队的车回去,这些可是好东西,烧了,就是很好的肥料。”
老师傅看着眼前漂亮不像话的小伙子,农村的:“有车呀!我这边还有三袋,要吗?不要要钱,5毛钱三袋给你。”
王巍客气说:“要,谢谢师傅。”
老师傅喊道:“小李,把那些废弃的蹄壳和角,拿过来。”
出来后,王小小第一次知道废弃的蹄壳/角,烧成灰是极好的钾肥。
王巍把自行车停在罐头厂门口,整了整军大衣领子,推门走进门卫,门卫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正低头织毛衣,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毛线针停在半空中——这张脸,不去拍电影跑来罐头厂干啥?
王巍露出那个经典微笑:“同志,打扰了。我想问问,你们这儿有没有报废的橡胶密封圈?”
阿姨把毛线团往桌子上一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伙子长得也太周正了,说话还这么客气:“密封圈?那玩意儿是封罐头用的,你要它干啥?”
王巍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桌子上,语气诚恳得像是在跟自家亲戚唠家常“家里长辈喜欢射箭,密封圈弹性好,缠在弓弦上能减震,手指不麻。同志,你们这儿要是还有别的废料,比如玻璃瓶、铁盒子什么的,我也想要一些。玻璃瓶装种子不怕潮,铁盒子装火柴在山里能防雨。”
阿姨被他这番话逗乐了,城里人跑来罐头厂收废料,还收得这么一本正经。
她把毛线针往线团上一插,转身从货架底下拖出两个纸箱子:“密封圈有一大包,都是检验不合格的,胶有点硬,弹性还行。玻璃瓶有几个罐口崩了边的,铁盒子是罐身有凹痕的,都是残次品,按说不能卖,你想要就拿去,给五毛钱意思意思就行。”
王巍付了钱,把密封圈包好塞进挎包里,又帮着阿姨地上的东西全部装进纸箱里。
阿姨被他的殷勤劲儿哄得高高兴兴,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袋碎冰糖塞给他,说这是去年给水果罐头配的糖,包装袋破了,分装不了,留着也是招蚂蚁。
王巍抱着纸箱子走出门市部,王小小正蹲在自行车旁边,把之前买的煤油桶和猪鬃捆扎紧。她抬头看见大哥怀里那堆东西,嘴角那道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大哥,你这张脸在罐头厂好使吗?”
王巍把纸箱子放进边斗里,密封圈小心地收进挎包最里层。
他把冰糖掏出来递给王小小:“好使,不光买到了密封圈,阿姨还送了一袋碎冰糖。给你。回去给军军和丽丽分。”
王小小接过冰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去养猪场,王巍只要了苜蓿和黑麦草草籽。
去畜牧局,要了煤酚皂溶液。
钢铁厂,他要那种碎铁,三、四厘米大小的碎铁片,这些没有人在乎,没有人会计较。
最后的最后,两人是推着自行八嘎车,背着两个大麻袋,走回去的。
车已经不能坐了,钱没花多少。
王巍叹气说:“大城市就是好,这么多废弃的材料。”
王小小点点头:“大哥,你要碎铁片干什么?”
王巍:“一个一个固定在麻绳上,绑在山上的种植区外围。狼群和野猪闻到猪和鹿的气味会来,但它们聪明得很,撞过一次刺球就知道疼,下次绕着走。”
王小小在心里飞快地把这个方案过了一遍。碎铁片的边缘不规整,三、四厘米大小,固定之后露出尖角,狼撞上去会疼,野猪撞上去也会疼。
这比单纯的铁丝网更灵活,麻绳可以随意调整长度和角度,绕树、绕桩、绕坡都行。最重要的是,碎铁片不要钱,麻绳自己搓,成本近乎于零。
王小小眼睛一暗,当初有这个刺球,娘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王巍看着王小小:“56年那时候没有,大婶去世的的时候,没有废铁给你,你别做梦了,军军说,你把仇人送进牢里,你已经报仇了,仇人死没有死,就是看他的命,别让仇恨压垮你。”
她知道大哥说的是真话。56年的时候,钢铁厂自己都在等米下锅,边角碎料全部回炉重炼,连一颗螺丝钉都不会往外流。
王小小点点头:“其实是我亲爹报仇的。”
王巍理所当然说:“那是他婆娘,报仇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活着全心全意,冤死了,报仇就行了,有些欠还不清的。”
王小小坦然道:“对,我希望我娘能投胎到和平年代。”
他们被拦下来了,车子装满东西,戴红袖的同志,打开一看,瞬间无语了。
戴红袖的同志把碎玻璃放回麻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已经松了大半。
他在这条街上执勤大半年,拦过带粮食的、带猪肉的、带布匹的,头一回拦到带碎玻璃和废铁片的。
再看眼前这个年轻人,长着一张不该出现在破烂堆里的脸,说话却句句都在点子上,递烟的姿势自然得像在跟自家大哥唠嗑。
他把烟别在耳朵上,语气已经从盘问变成了好奇:“同志,你们这趟出来,就为了收这些破烂?”
王巍把火折子收进口袋,笑得温润:“不全是。我们是鄂伦春族,来一军一师探亲。家里穷,山里缺东少西的,这些在城里是破烂,在我们那儿可是宝贝。碎玻璃碾成粉,拌上松脂和蜂蜡,填进木桶裂缝里,冷却之后比石头还硬,装水不漏。碎铁片绑在麻绳上做成刺球,拦在种植区外面,野猪撞过一次就绕着走。还有这猪鬃,回去做牙刷,这蹄壳烧成灰是上好的钾肥,这草籽撒在山坡上,明年开春就能多一片牧草。”
戴红袖的同志听得入了神,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些小技巧。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同志,你们这手艺,缺胶水不?造纸厂有那种封箱的胶水,黏性大,比你们用松脂蜂蜡省事。我们家就住造纸厂边上,我爹在那边看仓库,你们要的话,报我名字,能买到。”
王巍眼睛一亮,赶紧又递上一支烟:“同志,贵姓?”
“免贵姓李,李长河。”他接过烟,熟练地往耳朵上一别,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在路边捡了张废纸壳,歪歪扭扭地写了个地址递过去
忽然觉得自己拦了半天拦了个寂寞,这两人一脸坦荡,不是倒爷,不是二道贩子,是一群从深山里出来、正在尽一切努力把日子过好的鄂伦春族人。
他把废纸壳递给王巍,语气郑重得像在交付一份介绍信:“造纸厂的胶水,报我名字就行。你们省着点用,别浪费。同志,祝你们一路平安!”
两人离开。
王小小:“大哥,去造纸厂吗?”
王巍摇头:“你收好,过段时间你去。”
王小小:“大哥,明天可以派族里的小崽崽去各个叔伯的营地,送物资。我可能没空,但是我会写信回来的。”
王巍点头:“丽丽说,你打算让族里的女孩招上门女婿?”
王小小面瘫这脸:“对,但是不要歪瓜裂枣。大哥,从城市回来的小崽崽不止这三个吧!?”
王巍:“这三个是我们这一支的,太二爷爷那一支,跟着七叔去打猎了,太三爷爷那一支跟着你四叔去建山洞了,他们那群小崽崽坚决。不出来,他们说出来没肉吃~
这三个是被二伯威胁利诱一定让他们出来的,回去要给他们一人一个单独的狍子腿。”
王小小:“王妍我要了,王烁以后会离开吗?他也适合当族长,我大不了做一辈子都少族长~”
王巍被小小的小算盘逗乐了:“你说得对!回去我试试看。”
这个小混蛋把王妍要走了,又想让王烁接族里的担子,自己当一辈子的“少族长”,实际上是当一辈子的甩手掌柜,大事出主意,最重要的是王烁信服她。
两人是最晚到家的。
贺瑾跑了过来:“姐,你看我做了油灯。”
王小小看着他用瓶酒做的油灯,他把自己的创意给做出来了。
贺瑾把油灯举得高了些,啤酒瓶在灶膛火光的映照下透出琥珀色的光泽。
瓶口被他用从废品站淘来的铁皮和棉线精心封好,铁皮剪成圆片,中间钻了个小孔,棉线搓成粗芯从小孔穿进去,瓶里灌了煤油,灯芯吸饱油之后点着,火苗不大,但稳稳地亮着,比煤油灯还亮堂,比蜡烛更防风。
他在灯芯的固定方式上还动了点脑筋:铁片边缘向下卷了个小槽,灯芯烧短了可以捏着铁片边缘往下压一压,不用每次都用筷子捅。
“小瑾,你去哪里拿的瓶酒。”
贺瑾:“一师的食堂,陆军逢年过节都会提供啤酒。”
王小小呲牙:“付钱给他们了吗?免得我们两个爹唠叨,说我们占便宜!”
贺瑾:“姐,你看我做了油灯。一师的食堂里好多这种空瓶子,炊事班长说平时没人要,堆在角落里占地方,我要了一百个。他说按废品价,一分五一个,我付了。不要脸~”
王小小面上安慰道:“我们做为子弟兵,不能占军中便宜。”
贺瑾斜眼看着他姐:“姐,心里话?”
王小小冷哼:“这些破瓶子丢在角落没人要,我们要了,居然敢收我1元5角,我去北方任何一个军,别说收钱,人家炊事班长能亲自帮我把啤酒瓶洗干净捆好。”
王小小转头看着小气气,蹲角落里。
“媚媚,你哥怎么啦?”
王媚眨眨眼:“我哥说今晚他请客吃锅包肉,他看到了锅包肉的制作方法,在面壁思过,忏悔中!”
王小小满头黑线……
王小小走过去,站在王煤身后,他面前的墙壁上,用木炭写着几行字:一盘锅包肉用量,白糖三勺,白醋两勺,酱油半勺,淀粉四勺,里脊肉切厚片,油炸两次。
大小饭桶要吃好多好多盘,今年超额。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好吃是好吃,但太费油、费糖、费淀粉了。以后咱们还是吃烤肉,只放盐,健康,省油,锅包肉以后不在食谱中,太费钱和票。”
王小小看着他那副真心实意在心疼油和糖的表情,一旦算清楚这盘锅包肉的成本,他就会立刻从“慷慨者”切换回“守财奴”模式。
省油,健康,只放盐,这才是王煤的本色,谁也改不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锅包肉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以后你继续只放盐。这盘费油费糖的,我们帮你吃。”
王煤看着她那双弯起来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那盘正在被大小饭桶们飞快瓜分的锅包肉,今天做了十份。
王煤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宣布:“这盘已经是极限了。以后过年吃一次锅包肉,平时还是只放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白糖炒肉末可以偶尔做一次。白糖一勺就够了,不用油炸,省油。”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加入了抢肉的行列,速度比谁都快
所有大小饭桶当做没有听到,今天吃得很开心。
王小小:“煤哥,你还得做一次,秋姐还可怜兮兮在二科待着。”
王煤:“……她只有一个人,吃四分之一盘就行了。”
王漫走到他面前:“哥,我也要吃,给我做,不然我让大哥回去和七叔说,你说我没有爹和娘们。”
[王秋不解,她来二科等小小,为什么在教新兵蛋子雪中山林中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