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城安静,特别安静,墙上也有贴纸,但是没有愣头青,呼和浩那边还有些,这里就是居民正常生活的日常~~
王小小看着这个西部最厉害的工业城市,这是一座还在呼吸、但呼吸已经开始急促的城市。
贺瑾却是满脸兴奋:“姐,我们的二科在这里有效,还是两个爹的军官证在这里有效?”
王小小满脸问号:“包头城里没有部队,大部队只会在城外驻扎想,城里最多一个是高层军区,你想干嘛?”
贺瑾摇着她手:“一机厂造坦克,二机厂造火炮,二〇二厂是核燃料元件生产基地。我想去看~~”
王小小泼冷水:“一机厂,二机厂,我们凭证军人子弟的身份,混进去,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但是二〇二厂,我们去,就是死,这是啥?核燃料元件。二〇二厂不许去,没得商量。”
贺瑾挑眉:“不能刷丁爸的脸吗?丁爸也在西部二科分部当了五六年的老大~”
王小小噗一声笑了出了:“你真的把爹当做门卡了,爹要气死的。二〇二厂没啥好看的,万一看中你,一纸调令那可是国家级的调令,爹都没有办法拒绝的那种,你就不要去显摆你的脑袋了。”
贺瑾脑中想着一纸调令。是亲爹收到那张调令时,发现自己挡不住,老婆和岳父大人已经卖给国家了;是丁爸端着茶杯,沉默很久,说“这是国家需要”;是爹叼着烟,骂一句娘,然后帮他收拾行李;是方爹骂骂咧咧,这个儿子给他养不了老了;是姐站在西北小院的门口,看着他上车,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红了。
贺瑾抓紧王小小的手,低声说:“姐,我们不去二〇二厂了。”
他们一路走,看到了钢铁马路。
王小小看着地上的马路,这条马路很值钱,地下有稀土,这条路是国家工业的脊梁骨。
贺瑾:“姐,我们就去昆都仑区的河东和清山区,老城东河区我们就不去了。”
王小小想了一下:“先找邮局,有事找爹,我们到底住在河东的军人服务站还是一机或二机的招待所。”
贺瑾摇头:“姐,去昆都仑区的河东,那边牛羊之旅,青山区就是坦克和火炮,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我更喜欢电子系统,坦克给我钢材和图纸,我也可以叫人造出来,里面的系统优化,对我来说更喜欢,火炮是两个边防爹喜欢~”
王小小眼睛闪过失望,不去了吗?她想去看,她喜欢~
贺瑾拉着姐的手往昆都仑区的河东走,嘴角带着笑意,姐,没动力不怕,他会给姐找到动力的~~
王小小和贺瑾站在昆都仑区河东军人服务站的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拦住了。
拦他们的是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袖子撸到胳膊肘,胳膊上套着红箍,脸上带着那种“我们在执行重要任务”的严肃表情。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下巴上刚冒出青色的胡茬,声音倒是洪亮:“哪个部队的?证件。”
王小小伸手去掏证件。她的手刚伸进挎包,余光里就瞥见了一个画面,一个中年军人从服务站里大步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皮带,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谁踩了尾巴。
王小小指了指后面,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等下被打,别哭鼻子,陆军崽崽~~”
他径直走向高个子,皮带在空气中甩了一道弧线,落在高个子的屁股上。
“老子送你来这里是让你查人证件的?老子送你来是让你学好的!你倒好,学会拦路了!”
高个子刚才还洪亮的声音一下子劈了:“爹!爹!别打!有同志看着呢!”
他爹根本没听见似的,皮带又落了下去。高个子抱着屁股在服务站门口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蚂蚱。
服务站里又冲出几个中年军人,各自锁定目标,一时间门口乱成一团。
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揪着他儿子的耳朵往外拖,边拖边骂:“你老子我在前线盯老毛子,你在后方盯自己人?你盯得还挺准啊?你老子我都没你眼光好!”
另一个矮个子少年被他爹按在腿上,鞋底子落在屁股上,啪一声脆响,服务站门口排队的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还有一个少年跑得最快,已经窜出去十几米了,被他爹一个箭步追上,拎着后领提了回来。
那少年在空中蹬腿,嘴里喊着“爹我错了爹我错了”,他爹面无表情,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羊羔。
王小小的手停在挎包口。她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是那种从心底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快乐。
她站在服务站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火星子。
高个子抱着屁股从他爹的皮带底下钻出来,正要往服务站里跑,被王小小一把拽住了袖子。
高个子回头看她,脸上还挂着刚才挨打的委屈。
王小小看着他,转头看着他爹,面瘫脸上挤出一个认真的表情:“叔,别打头。容易打傻。”
王小小用了巧劲,把他推向他爹,转向他爹,语气真诚得像在汇报军情:“屁股,大腿,打手臂这些部位肉多,放心打,打不坏。”
他爹本来还在气头上,听了这话,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把皮带从右手换到左手,重新瞄准了高个子的屁股,高个子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屁股窜进了服务站。
贺瑾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笑眯眯地看着这场混战。
贺瑾唯恐天下不乱:“对呀,战友叔叔们。我们是军人子弟,哥哥们都这么大了,可以蹲蹲马步,三十公里拉练,伏地爬行,都可以搞起来。精力旺盛嘛,累了就没力气闹腾了。”
那几个中年军人互相看了一眼。
黑脸膛的汉子把儿子的耳朵又拧了半圈:“听见没有?人家同志比你们懂事!蹲马步!一个时辰!少一分钟老子抽你!”
矮个子少年的爹把鞋穿回脚上,指着服务站门口的墙根:“去。蹲着。”
拎着儿子后领的那位,直接把儿子放在了墙根底下,三个少年排成一排,双手平举,膝盖弯曲,屁股悬空,高个子也从服务站里被揪了出来,排在第四个。
四个少年蹲在墙根底下,胳膊上的红箍还没摘,脸涨得通红。
王小小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排蹲马步的少年。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贺瑾凑过来,压低声音:“姐,你刚才笑得太明显了。”
王小小面瘫着脸:“我没笑。”
“你嘴角翘了。”
“风吹的。”
贺瑾抬头看了看天,没风。
服务站里走出来一个女接待员,三十来岁,短发,袖子上套着蓝布袖套。
她看了一眼门口那排蹲马步的少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她转向王小小和贺瑾:“快点登记,我要下班了。”
王小小和贺瑾赶紧跟着她走进服务站。
登记本摊在桌上,钢笔帽拧开了放在旁边。
女接待员从抽屉里拿出两支铅笔、两个搪瓷缸,又用旧报纸包了几个窝窝头递过来:“拿着,晚上饿了吃,食堂吃饭不要票,但是要钱。”
她看了贺瑾一眼:“刚才外面那出,是亲爹揍儿子,天天都有,不用大惊小怪,你们的房间在201。别去老城区,人多眼杂,还有穿军装,别穿列宁装。”
贺瑾笑得甜甜的:“谢谢姨姨,给您吃糖。”
门推开,屋里有暖气,两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床单和被子。
贺瑾把背包扔在床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贺瑾说:“姐,这里西部陆军的崽,蹲马步的姿势不如北方陆军的崽崽。”
王小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吐槽道:“高个子的屁股确实撅得太高了,矮个子的手臂没伸直。另两个腿软了,西部陆军宝宝就这?”
王小小和贺瑾就在他们的二楼,那几个中年军人,听到他们的嘲讽,脸正式黑完了。
窗外传来高个子带着哭腔的声音:“爹……我腿麻了~”
贺瑾看着她姐的手表时间:“叔,真的要好好训练了,就他们这样的,我姐可以一打四,不带喘气~”
其中一个中年军人抬头问道:“哪个军的。”
贺瑾笑眯眯说:“我们是北方军区第一军第一师的崽崽”
“你爹叫什么?”
王小小面瘫说:“叔,我亲爹说了,做为女孩子,不要和陌生人说名字!!”
高个子抬头看着王小小,不服气:“吹牛吧?有本事你下来蹲蹲马步,比比看。”
王小小:“你当我是傻子,你被罚蹲马步,我在陪你一起罚,我又不像你这么傻!”
高个子:“你你你……我找你练习,你敢不敢?”
王小小眨眨眼:“练习后呢?输的人,是给烟还是给酒,还是请吃一顿?”
高个子怒道:“烟是华子,酒是茅子,国营饭店全餐,敢不敢!”
王小小坏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