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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38章 拒绝归唐,朝野欢腾

    翌日,天光大亮。

    晨曦刺破层层云雾,铺洒在乞儿国巍峨的宫墙之上。琉璃瓦沐着朝光,熠熠生辉,映得整座皇城庄严肃穆,气象恢宏。

    寅时过半,文武百官尽数入宫。

    金水桥前,蟒袍玉带,列班肃立。往日里井然有序的朝班,今日却难掩浮动的人心。人人神色紧绷,眉眼间藏着焦灼、期待与忐忑,低声细语顺着晨风浅浅流淌,却无人敢高声喧哗。

    整座皇城,看似平静肃穆,实则暗流汹涌。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他们辅佐十年、信赖十年、依靠十年的凤主,给出最终抉择。

    自大唐使者入京、携天朝口谕召凤主归唐的消息传开,短短数日,朝野内外、京城百姓,无人不在议论此事。

    人心惶惶,流言纷飞。

    有人说,大唐天朝上国,盛世锦绣,爵位尊荣,远胜边陲小国。凤主本是中土贵女,漂泊异域十载,定然心生归意,必会弃乞儿国而去。

    有人叹,一朝凤去山河空,往后朝堂无定策之人,民间无安邦之主,好不容易撑起的太平盛世,恐将一朝倾颓。

    亦有人固执笃定,那位从泥沼里爬出来、与山河共生的娘娘,绝不会抛下这片她亲手救活的土地。

    众生忐忑,万民悬心。

    卯时一到,钟声浩荡而起。

    “登殿——”

    内侍绵长的唱喏声穿透层层宫阙,划破晨间静谧。

    金銮殿殿门缓缓敞开,厚重朱门向两侧推开,露出殿内庄严肃穆的玄色殿宇,檀香袅袅,威仪万千。

    文武百官依序入殿,躬身立班,垂首肃立。

    片刻后,龙椅之上,人影落坐。

    萧珩一身玄色十二章纹龙袍,冠冕垂珠,神色沉敛,帝王威仪铺天盖地,覆满整座大殿。只是那双深邃眼眸深处,藏着一丝静待,静待那道即将入殿的身影,静待万众期盼的答案落定。

    百官垂首,屏息凝神。

    殿外再度响起内侍清亮唱报:“凤主娘娘,驾到——”

    话音未落,一道清丽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金銮大殿。

    毛草灵今日一身正红色凤纹朝裙,裙摆绣百鸟朝凰暗纹,金线勾勒,在晨光流转下,隐隐生辉。发髻高挽,凤钗端正,妆容清丽端严,褪去了后宫闺阁的温柔缱绻,一身朝堂凤主的凛然风骨,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十年辅政,她早已不是依附帝王的后宫妃嫔。

    她是与君同治、执掌朝纲、安定万民的一国凤主。

    步履从容,步步沉稳,从殿门缓步走入,穿过两列肃立的文武百官,立于龙椅身侧的凤位之上。

    不偏不倚,风骨卓然。

    百官下意识抬眸,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无人从她脸上看见半分犹豫、半分留恋、半分对大唐盛世荣华的觊觎。

    眼底澄澈通透,笃定从容,无波无澜。

    人心倏然一稳。

    殿内沉寂一瞬。

    立于大殿西侧的大唐使团,众人神色倨傲,眉眼间带着天朝上国的居高临下。

    为首的大唐正使,是中书省资深御史,年过五旬,身着绯色官袍,手持朝廷诏册,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在他眼中,此番前来,不过是走一场过场。

    一个漂泊异域十年的替身公主,得天朝赦免前罪、赐爵归朝、荣享尊荣,必然感恩戴德、欣然归唐。

    边陲小国的恩义、十年的情分,怎及大唐一纸国封,怎及长安万丈繁华?

    他静静立着,等着凤主躬身谢恩,等着乞儿国帝王放手,等着这场圆满归朝的盛世结局。

    待殿中全然肃静,无人再敢私语。

    大唐正使上前一步,手持诏册,朗声开口,声音清亮,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臣,奉大唐圣谕。”

    “念前和亲公主,十载守邦,稳固邻邦邦交,辅理异域朝政,安边利民,功在两国。今海内升平,边境无扰,圣心怜悯,念其久羁异域,特赦旧身罪籍,召其归长安,册为国后夫人,赐府邸、食千户,永世荣宠不绝。”

    字字堂皇,句句恩典。

    说完,他抬眸看向身侧的毛草灵,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娘娘,请接旨,择日整装,随臣归唐。”

    话音落,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死死凝在凤位之上的红衣女子身上。

    文武百官手心紧绷,心脏高悬,呼吸停滞。

    这一刻,是万众悬心的一瞬。

    是决定朝野走向、民心安稳、山河未来的一瞬。

    萧珩端坐龙椅,垂眸不动,冠冕遮去眉眼情绪,无人知晓帝王心底翻涌的波澜。他不插话,不阻拦,不施压,将所有话语权尽数交付身侧之人。

    他信她的抉择,亦守她的所有抉择。

    万众瞩目之下,毛草灵缓缓抬眸。

    目光清淡,扫过手持诏册、神色倨傲的大唐使者,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没有惶恐,没有谦卑,没有半分对天朝圣谕的敬畏讨好。

    她身姿端立,红衣烈烈,于满堂朝臣、两国使者面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坚定,穿透殿内沉沉寂静,字字落地有声。

    “臣女,不接旨。”

    短短四字。

    轻而坚定,震彻满堂。

    轰——

    整座金銮大殿,瞬间哗然!

    文武百官齐齐抬眸,眼底翻涌极致震惊,随即转化为汹涌的狂喜与滚烫的激动!

    不接旨!

    她不接大唐圣旨!

    她不愿归唐!

    大唐正使脸色骤然一变,方才从容倨傲的神色瞬间碎裂,满眼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语气陡然沉厉:“娘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此乃大唐天子亲诏,赦你罪身,予你尊荣,召你归朝,是天大的恩典!你一介异域和亲旧身,焉敢抗旨不遵?”

    在大唐礼制之中,抗旨,便是大逆不道,便是背弃宗邦,便是罪加一等!

    他从未想过,一个出身中土、身世飘零的女子,会毫不犹豫拒绝长安的锦绣荣华,会甘愿留守边陲小国。

    毛草灵神色未变,眼底清清冷冷,风骨凛然,直面对方的质问,字字清晰作答。

    “大人所言恩典,草灵不敢承受,亦无需承受。”

    她向前半步,立于大殿正中,红衣凤影,坦荡磊落,当着两国众人之面,缓缓道尽十年浮沉,剖白心底山河。

    “草灵十年前身陷罪籍,无家可归,无身可立。彼时大唐朝堂,弃我如敝履,择我为替身,送我远赴异域和亲。”

    “彼时无人惜我命薄,无人念我飘零,无人顾我死活。大唐予我的,不是恩典,是绝境,是弃置,是身不由己的漂泊。”

    一席话,坦荡直白,撕开当年朝堂冰冷算计。

    当年不是奉旨荣宠,是弃子替嫁。

    是无人愿来苦寒边陲,便挑一个无依无靠的罪臣孤女,随便打发,草草抵债。

    大殿百官听得心头滚烫,眼底动容。

    他们都知娘娘来路坎坷,却从未听她如此坦荡直白,当众剖开过往伤痕。

    大唐正使脸色青白交加,厉声欲辩:“过往旧事,圣上已然赦免,既往不咎,如今赐你荣华,你何以不识好歹?”

    “赦免?”

    毛草灵淡淡一笑,笑意清冷,不带半分暖意。

    “十年风雨,十年血泪,十年孤身跋涉,无人赦免我半生凄苦。”

    “我在青楼泥沼求生之时,大唐未护我。我在和亲路途搏命之时,大唐未助我。我在深宫步步厮杀、数次濒临绝境之时,大唐未念我。我在朝堂励精图治、征战守土、安抚万民之时,大唐未助我半分。”

    “十年弃我不顾,十年任我浮沉。今朝见我辅政有成、山河安定、邦交稳固,便来摘功赐爵,谓之恩典?”

    “这份迟来的恩典,太轻,太假,我毛草灵,不稀罕。”

    句句铿锵,掷地有声!

    字字坦荡,戳破虚妄!

    满堂文武,心神震颤!

    原来娘娘今日所有荣光,所有凤位,所有威望,从来不是大唐恩赐!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从泥沼爬起,从绝境翻盘,从深宫厮杀、朝堂博弈、战乱守土里,亲手搏来!

    大唐正使被怼得语塞气短,面色铁青,一时竟无从辩驳。

    殿内死寂一瞬,随即,毛草灵再度开口,声音愈发坚定,响彻山河。

    “我今日所有尊荣,是乞儿国陛下予我深情信任,是朝野百官予我鼎力辅佐,是天下万民予我真心拥戴。”

    “我今日山河基业,是我十年夙兴夜寐、躬身耕耘,劝农通商、整肃吏治、平定战乱、安抚流民,一寸寸守下,一步步撑起。”

    “我的功,在此地。我的名,在此地。我的根,亦在此地。”

    她抬眸,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扫过殿外万里山河的方向,眼底盛满温柔与坚定。

    “十年相伴,君臣同心,军民相依。这片土地接纳了绝境的我,这片山河成全了卑微的我,千万子民信任漂泊的我。”

    “长安是我虚妄故土,此方山河,才是我此生真归处。”

    “故此,大唐圣谕,草灵婉拒。国后尊荣,草灵不受。”

    “此生,不归唐!”

    最后五字,落地惊雷,震彻整座皇城!

    不归唐!

    彻底斩断过往牵绊!

    彻底回绝长安繁华!

    彻底扎根此方水土!

    这一刻,文武百官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激动!

    不知是谁率先躬身,高声叩拜:“臣,恳请凤主留镇山河!”

    一声起,千声随!

    满朝文武尽数躬身,蟒袍垂落,齐齐叩首,声浪浩荡,层层叠叠,震彻金銮,响彻云霄!

    “臣等恳请凤主留镇山河!”

    “万民恳请娘娘永驻我朝!”

    声声恳切,字字赤诚!

    积压数日的忐忑、焦虑、不安,尽数化作汹涌狂喜!

    他们留住了他们的凤主!

    留住了这盛世根基!

    留住了山河永安的希望!

    殿外值守的禁军、内侍、宫人听得殿内呼声,尽数躬身俯首,眼底热泪翻涌,满心崇敬滚烫。

    龙椅之上,萧珩垂眸望着身侧红衣挺立、风骨无双的女子。

    冠冕之下,眼底翻涌极致的动容、珍视与滚烫深情。

    十年相知,十年相守。

    他知她通透清醒,知她重情重义,却依旧被这一番坦荡剖白,震得心潮翻涌。

    她弃万丈繁华,守他一人,守他万里河山,守他千万子民。

    此生得她,是山河之大幸,是他萧珩毕生之大幸。

    大殿之中,唯有大唐使团众人,脸色惨白难看,立在满堂欢庆之中,格格不入。

    大唐正使死死攥紧手中诏册,指节泛白,又气又惊,颜面尽失。

    他万万没想到,天朝一纸圣谕,竟会被一个边陲凤主当众回绝!

    竟有人甘愿舍弃长安锦绣、天朝爵位,死守苦寒异域!

    毛草灵目光淡淡落于他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收尾。

    “烦请大人归唐复命。”

    “告诉大唐天子,毛草灵十年和亲,早已了结两国邦交之责。”

    “我身属乞儿国,心属此方山河,此生扎根于此,再无归唐之念。从此,大唐无此旧臣,长安无此孤女。”

    “我是乞儿国凤主,此生唯守此方盛世,护此方万民。”

    话音落,她微微侧身,立于凤位,红衣迎风,身姿挺拔,宛如泥沼生出的凤凰,浴火成凰,镇稳山河。

    大唐正使僵立良久,颜面尽失,终是长长一叹,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

    人各有志,心已扎根。

    强留不得,强求不得。

    他手握一纸无人接纳的圣谕,在满朝欢喜的跪拜声中,狼狈不堪。

    片刻后,萧珩缓缓抬手,帝王威严落定,声震满堂。

    “准凤主所请。”

    “从此往后,凤主永驻中宫,与朕同治山河,共守盛世,世享尊崇,永不移位!”

    “百官各司其职,安抚民心,稳定朝野!”

    “即日起,杜绝流言,安定四方!”

    “遵陛下圣旨!”

    百官齐齐叩拜,声浪震天,欢腾不息。

    这一刻,朝野安定,人心落定。

    连日以来的人心浮动、朝堂暗流、万民惶惑,尽数烟消云散。

    满城欢腾,举国安定。

    消息顺着宫门飞速传开,越过宫墙,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娘娘不走了!我们的凤主不走了!”

    “娘娘舍弃长安荣华,留在咱们乞儿国了!”

    “盛世无忧,山河永安!”

    街头巷尾,老幼欢腾,人人喜极而笑,热泪盈眶。

    十载耕耘,她不负山河,不负万民。

    今日山河万民,亦不负她。

    金銮大殿之上,晨光洒落,龙凤并肩,山河安稳。

    毛草灵抬眸望向身侧帝王,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温柔笃定。

    十年风雨终落定,心有所属,山河归心。

    从此,世间再无大唐罪女、和亲孤女。

    唯有乞儿国,永恒凤主,毛草灵。

    泥沼生凰,终镇山河。

    朝野欢腾,盛世绵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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