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冲办事利索,仅隔一天就来了信儿,说学校联系好了,随时能去报到。
当天晚上,江秀娜把书包给屠小蝉收拾好。
“第一天上学,别惹事。要是有人找茬儿,你可别直接给人家两巴掌。”
屠小蝉系好鞋带,头也不抬:“姐,你看我像惹事的人吗?”
江秀娜笑了一声,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虎头奔就停在了屠家门口。
丁冲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小蝉,走了!”
屠小蝉背起书包上了车。
江秀娜站在门口挥手,丁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暗暗说了句“真好看”,然后一脚油门驶出巷子。
沙岛中心完小离得不远。虎头大奔沿着坑洼的柏油路一路颠过去,引来路上行人频频侧目。
这年头能开得起轿车的都没多少,更别说虎头奔了。
到了校门口,校长和教导主任已经早早守在那里了。
两位都在四五十岁,一个穿灰中山装,一个穿蓝布褂子,站得笔直,像是在迎接什么视察领导。
车刚停稳,教导主任老陈就第一个抢上前来拉车门,腰弯得跟豆角似的:“丁公子,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张校长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意:“丁公子能来我们学校视察指导,蓬荜生辉啊!”
“张校长、陈主任,这么大阵仗,我都不好意思下车了。”丁冲从车里下来,笑着跟两位握手,“我表弟以后就拜托你们了,小地方出来的孩子,不懂事,多担待。”
屠小蝉从另一侧车门钻出来,走到在两位校领导面前站定。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裤腿卷到脚踝,露出半截瘦巴巴的小腿。跟旁边穿西装打领带的丁冲一比,活像地主老爷身后跟着的放牛娃。可他脸上倒没什么怯色,朝校长和主任点了点头,叫了一声“校长好,主任好”,声音不大,倒是稳当。
陈主任赶紧摆手,满脸堆笑:“小公子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屠小蝉心里嘀咕:这得收了多少钱才能客气成这样?
他不知道的是,丁冲压根没花几个钱,校长闺女的工作、主任儿子的去处,都是丁冲一句话的事。人情比钱好使。
“我这表弟,以后就麻烦两位多多关照了。”丁冲拍了拍屠小蝉的肩膀。
“丁公子放心,放心!”张校长拍着胸脯,“小公子来了我们学校,绝不会受半点委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那好。”丁冲看了看手表,“我今天上午还有个会,就不打扰两位工作了。小蝉要是不听话,你们尽管给我打电话,回头我一定收拾这小子。”
“小公子举止得体,一看就见过大世面,哪会不听话?”陈主任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了。
屠小蝉心里翻了个白眼。
“两位,回见。”
丁冲朝校长主任挥了挥手,钻进车里,虎头奔轰鸣一声驶离了校门,尾气喷了陈主任一裤腿。
“再见。”陈主任还朝车屁股摆了摆手。
校园里,三个女孩子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把方才校门口那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是什么车啊,真气派。”李霞盯着虎头奔远去的背影,眼睛发亮。
她一头短发,瓜子脸,长相颇为难看。
“肯定是豪车呗。”刘玉卿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没看见校长和主任那脸,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平时对我们凶巴巴的,见了有钱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她个子高挑,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看得出是个有性格的姑娘。
“哎,玉卿,你们看那个小矬子……”旁边的小绒忽然凑过来,指着校门口屠小蝉的背影,“是不是请咱们吃烤串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小绒个子小小的,古典美人脸型,说话时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很讨喜。
“屠小蝉!”刘玉卿脱口而出。
“他好像没告诉咱们名字吧?”李霞狐疑地转头盯着刘玉卿的脸。
“是吗?”刘玉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操场上的篮球架。
“玉卿,你不会是自己去找那小子了吧?”李霞眯起眼,胳膊肘捅了捅小绒,两个人一起盯着刘玉卿。
“没有!”刘玉卿的耳根子红了一截,“后来……后来又遇见一次,问的他名字。”
“屠小蝉。”小绒捂着嘴笑,“这名字还挺好听。”
“你管人家叫什么,人家有钱。”李霞翻了个白眼,“坐豪车来上学的,咱们学校这还是头一份儿吧?”
“那不是他家的车。”刘玉卿脱口而出。
李霞和小绒同时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我……”刘玉卿的脸彻底红了,“我猜的!”
小绒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李霞也跟着笑。
刘玉卿脸更红了,伸手去拧小绒的胳膊,小绒一边躲一边叫:“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
……
屠小蝉跟着陈主任去了办公室。
陈主任从柜子里抱出一摞新课本和学习资料,又领了两套校服。
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肥肥大大,穿上去跟套了个面口袋似的。
“一班是尖子班,学习压力相对大一些,”陈主任一边帮他整理课本一边说,“丁先生的意思是把你安排到压力较小的二班。”
“谢谢陈主任了。”屠小蝉接过课本,“以后还得麻烦您。丁冲那边说了,有事您直接找他。”
“多谢多谢。”
陈主任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屠小蝉抱着课本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几个男生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见他出来,又呼啦一下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