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与涂山镜辞并肩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从云层後悄悄探出头来，挂在了树梢之上，洒下一地清辉。
少女低垂着蝽首，跟在萧墨的身侧，脸颊上泛起的淡淡红晕，将她那份少女的羞涩映衬得一览无余。
两个人自离开院子之後，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萦绕在他们周围的那份气氛，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昧，在月色下静静地流淌。
就在不久之前，涂山镜辞刚刚向萧墨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知晓了少女心意的萧墨，心中确实大吃了一惊。
只是，他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若说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愫，萧墨从前确实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
在他的心里，一直是将涂山镜辞当作自己的妹妹一般看待的。
可在萧墨的内心深处，若是说对涂山镜辞没有半分好感，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此之外，萧墨更不知道，小姐喜欢上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自己是人族。
而镜辞，是九尾天狐。
萧墨倒不是觉得自己人族的身份配不上镜辞。
他担心的是一镜辞若要跟自己在一起，所要面对的，极有可能是整个涂山氏的敌对与排斥。
根据他所知道的，涂山氏宁愿自己的族人死在外面，也不愿意他们与血脉低劣的妖族结亲，更遑论是一个人族。
那麽，自己真的有那个能力，去保护镜辞吗？
现在的自己，没办法给出这个答案。
而当时在院落之中，萧墨那长久的沉默，被涂山镜辞一一看在了眼里。
而少女并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要求他立刻给出回应，只是让他送自己回去。
此刻，两人已行至半山腰的小院前。
涂山镜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少女将双手背在身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轻轻一点，裙摆微微扬起，整个人轻盈地转了过来，面对着萧墨。
「好了萧墨，我回院子里了。你也回去好好歇息吧。」
月色之下，少女的眼眸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眉眼间满是盈盈的笑意，仿佛将那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说出来之後，之前所有的纠结与忐忑，都一下子消散了，整个人都豁达了起来。
「小姐，我————」
萧墨擡起头，想要给少女一个回应。
镜辞已经表明了心意，自己若是这样不清不楚、含含糊糊地拖下去，对镜辞来说，那便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可萧墨的话刚到嘴边，涂山镜辞已经伸出左手，纤细的食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边。
「嘘————」
她也将右手的食指竖在自己唇前，示意他噤声。
少女微微侧过头，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月光如水，洒在她冷白如瓷却又泛着桃粉红晕的脸颊上，那双狐眸在月色下愈发明亮动人。
「萧墨，我知道你的性子。毕竟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呀————」
涂山镜辞眼眸轻轻眨动，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所以，我也大致猜到了你要说些什麽。」
「你这个人呀，总是喜欢考虑这、考虑那儿的。」
「我猜呢，萧墨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我想要听的。」
「既然我不想听，那我就不听了。」
涂山镜辞放下手指，那双好看的狐眸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
「但是萧墨————我们狐族呀，有一个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性子执拗得很。」少女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是认定了的人，永远都不会改。」
「我外婆是这样，我娘亲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若你喜欢我，我以後会让你更喜欢我。」
「若你不喜欢我，我以後会让你喜欢上我。」
她的语气渐渐染上了一层倔强，那双好看的狐眸在月色下愈发清亮。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可是——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所以————无论你怎麽想，无论你要怎麽做，我这辈子都会喜欢你，也只会喜欢你。」
「就这样————」
涂山镜辞将手指从萧墨的唇边缓缓收回，指尖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
她往前迈了一步，额头轻轻抵在萧墨的胸口上，撞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撒娇，又像是赌气。
随後，少女转过身，提起裙摆跑进了院子，头也不回地关上了房门。
萧墨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回想起少女方才说的那些话，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院外站了许久，最终才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那条小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渐渐融进了夜色之中。
房间里，涂山镜辞依靠在窗台边，静静地望着萧墨逐渐走远的背影。
夜风轻轻拂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深处，少女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呆子————」
她轻轻嘟囔了一声，转身躺在了床榻上，将那柔和曼妙的身子蜷曲起来，如瀑的长发从枕边滑落，拂过她的脸颊。
她伸出手指，在柔软的床铺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他的名字。
「我这麽好看都不要————」
她轻声埋怨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恼怒，反倒满是少女的娇嗔。
「呆子————
」
他走在下山的路上。
萧墨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镜辞方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了心里。
他正想得入神，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忽然，一阵晚风从身边轻轻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萧墨停下脚步，缓缓擡起头，看向了前方。
不远处，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女，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当看清少女面容的那一刻，萧墨神色微滞，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镜辞？」
他在心中暗暗唤了一声，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可很快，他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一对方不是镜辞。
可为什麽————
为何这个少女————
竟与镜辞长得一模一样？只有两个人的发色不同而已。
斑驳的树影在月色下轻轻摇晃，将碎银般的光影洒在两人之间。
萧墨怔怔地望着她。
少女也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之後，她往前迈了一步，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碎满了山间。
少女眉眼间带着几分好奇，又透着几分端然。
她的自光从上到下，不疾不徐地将萧墨打量了一遍。
良久，少女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如玉：「敢问阁下的名字————」
「可叫做萧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