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四个人是同一个时代出生的人,又互相认识。”回到星野大陆后,李天生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无奈的情绪,“也就是他们互相认识多年,才能达成这种默契。但凡有一个人稍微有点野心,也不至于如此。”他说完,抬眼扫了一眼身后那支虽然依旧庞大、却已经比离开穹光大陆时缩水了大半的联军队伍,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由于整个月幽大陆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兵马可堪调用,同时为了保证大陆的基本治安,他和刘空空商议之后决定,在每个王国留下三十万联军驻守。
于是,这支原本浩浩荡荡一百多万人的队伍,等到返回星野大陆时,已经只剩二十来万。
“反正事情解决了就好。”刘空空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其实在离开月幽大陆之前,他曾对那四位国王使用过虚时之眼,看到了另外一层缘由。
那或许才是真正横亘在一切表象之下的基石。
李天生说的没有错,这四人确实同属一个时代,也确实相识多年。
但光凭这一点,并不足以解释他们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真正让刘空空在那些记忆碎片中反复触到的,是一种漫长的、沉甸甸的倦怠,这四人,已经不想再争了。
在过去上百年的岁月里,他们明里暗里交手过太多次,彼此消耗、彼此试探、彼此提防,在那些阴谋与阳谋之间来回拉扯,耗尽了心力,也磨损了本可以去做别的事的时间。打来打去,争来争去,时日一久,便渐渐深陷于一种无处落脚的疲惫里。
漫长的人生,不断地争斗反复消耗着自身,还要时刻担心有朝一日会真的死在对方手里。于是,在某个并不算特别的节点上,几人终于在暗中达成了一份默契:不再斗了,各过各的。那是一种没有写在纸上的停战协议,不需要任何仪式,也不需要作见证人,他们只是心照不宣地把刀剑放下了。
不过,在刘空空看来,这种“和平”恐怕并不会持续太久。
它可能只维持几年,几十年,但绝不会是永远的。因为人一旦真正闲下来,天天吃喝玩乐、无所事事,同样会在某一天被一种新的无意义感攫住。若是他和李天生始终没有踏足月幽大陆,若是没有梵天玩家的涌入来打破这片静止的水面,那月幽大陆恐怕就会陷入一个漫长的循环:打上几十年,累了,歇上几十年,然后再打几十年,周而复始,像一台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的旧钟摆。
甚至他能预想到,眼下这四人能如此干脆地交出王位,未必是因为想通了,也可能只是暂时懒得再去处理梵天玩家的事。但再过个三五年,当他们终于意识到,手中不再握有权柄的日子远比想象中要漫长时,恐怕多少都会生出几分悔意,只不过到了那时,悔也无用了。
而随着月幽大陆四国处理完毕,五个大陆的行程也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便是准备前往妖界了。
不过在出发之前,他还有些事需要了解。
其中一件,便是新世会那边的进展。
他主动问了王迪一句,却没想到对方带回了一条让他都有些意外的消息。
“新世会那边这两天让我帮忙找一个人。”王迪的语气听不出太大波澜,“就是之前杀了他们组织里那个叫判官的人。我也问了高一雯,好像是新世会后来派了几拨人去找那人的行踪,结果派出去的人全都失联了,一个都没回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对方处理掉了。现在他们找不到那人的踪迹,就希望我能出面帮忙找到人,并且尝试跟对方接触一下——”他顿了顿,“听那意思,应该是想把那人招揽进去。”
“那镇律组的意思呢?”
“一样,也是希望能找到这个人。”王迪语气认真了几分,“毕竟这样一个极不稳定的人如果放任不管,谁也无法预料之后会不会酿出更大的乱子来。所以这段时间,我相当于是同时接了两边的任务。这两天我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排查了宁城周边的几个地区,暂时还没什么收获。”说着,王迪笑了笑,“反正如果我始终查不到什么线索,到时候可能就得靠你来接手了。毕竟,如果连我的感知都捕捉不到对方的踪迹,那这人恐怕就真不是我能处理得了的了。”
可王迪并不知道,他要找的那个人,并非他的感知捕捉不到,而是因为那人从始至终都在移动。
至于为什么会移动?
因为他的目标,血天子也在移动……
自从那日在站台被血天子一番挑衅之后,虚无领主便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亲手宰了这个狗东西。
于是他便扛着那辆心爱的粉色自行车,开始了漫长的“跟车之旅”,陪着火车一站一站地跑下去。
当然,他也不是全无顾忌。经过沿途的村镇或城市时,他会收敛身形,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赶路人。而一旦到了人烟稀少的野外,他便会重新显出身形,远远地缀在列车侧方,目光死死锁定着车厢内那道熟悉的身影,提醒着对方我还在,你绝对跑不掉。
而这一招,不得不说,效果极佳。
血天子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怎么摆脱这个煞笔!
可无论他换乘多少次、中途停留多久,那个人总会在不久之后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无奈之下,血天子只能尽量往人多的地方钻。只要周围有足够多的普通人,那家伙总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动手。
可问题是,眼下这世道,哪来那么多热闹可凑?猎天开启之后,大部分人早就钻进了游戏舱里,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他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踏进一条空荡荡的巷子,然后被对方动手杀了。虽然他被杀了倒也不至于真的死,可这具身体、这些时日里积攒下来的灵力,就全都打了水漂。
在反复权衡之后,血天子做出一个决定,那就是他不下车了。
每次列车到站,他便在站台上飞速买好下一程的车票,随即返身钻进另一班即将开出的列车,继续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这样一来,只要他始终留在车上、始终窝在车站的范围内,那个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毕竟车站里就算没有旅客,也有工作人员,一旦闹出动静,总会有人看见。
不过这个计划并非没有隐患,其中一个最为棘手的,便是钱。不过好在当初离开宁城时,他把自己的爱车卖了,手里多少还剩下一些余钱。这些钱虽然算不上宽裕,但用来跟那条疯狗再耗上一阵子,倒也勉强还能撑住。
于是,就这样,一仙一神,就以这样你追我赶的方式,开始了全国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