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向上。
喷火的发动机发出最大功率的轰鸣,机头昂起,以接近失速的角度垂直爬升。
野马的爬升率不如喷火,尤其是加装武器外挂的后期型号。
麦考利看到那架喷火像被一根线拽着一样直插云霄,速度在迅速下降,但他自己已经来不及拉起机头去追了,因为速度太大,强行拉起会撕裂机翼。
汤姆森在无线电里喊:“它失速了!高度三千八左右,速度减慢,它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克莱恩也看到了:“它动不了了,冲过去打它!”
两架野马从不同方向朝那架悬在空中的喷火扑过去,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许三不是失速,他是故意让飞机进入这个状态。
当两架野马接近到四百米时,许三蹬满左舵,喷火的机头猛地向左偏转,机身横了过来,同时他收油门,机头下沉,飞机进入螺旋。
但这是一个可控的螺旋,喷火以机身为轴快速旋转着向下坠落,汤姆森和克莱恩的炮弹从它旁边飞过,全部落空。
许三在螺旋中改出,高度一千五,机头指向正东,速度重新加到三百八。
他的瞄准具里出现了两架野马,是克莱恩小组里没有跟下来的那两架,它们正在低空徘徊,显然失去了目标。
许三从它们的六点钟方向进入,这一次他没有开炮,而是等到距离两百米才扣动扳机。
炮弹直接打碎了第一架野马的垂尾和方向舵,飞机立刻进入不可控的偏航摇摆,飞行员试图弹射,但飞机姿态太差,座舱盖刚抛掉,机身就倒扣过来,飞行员被甩了出来,降落伞没有完全打开。
第二架野马终于发现了许三,拼命向右转,但许三的炮弹比它快,从右翼根打入,从左翼根穿出,两门机炮的威力让这架野马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碎屑。
麦考利听到了克莱恩小组里剩余两架的惨叫声,他的拳头砸在仪表板上。
只剩十四架飞机了。
开战不到十分钟,对方一架飞机,他们损失了六架,而他们连对方的尾气都没有咬到过。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他在无线电里的声音终于失控了:“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不要单独转向!不要做垂直机动!保持双机编队,咬住了再打!谁要是再冲上去单挑,我回去毙了他!”
汤姆森的声音也变了,带着明显的颤音:“头儿,它太快了,它每一次出现的位置都不对,我根本看不清楚,天太暗了。”
麦考利吼道:“天已经亮了!是你眼睛花了!”
但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也看不清。
那架喷火总是出现在光线最差的方位,背对微光的方向,或者直接对着初升太阳的方向。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个飞行员能在这种光线里看清他们,而他们看不清它。
许三的油量还有三分之二,弹药消耗了近一半。
他盘算了一下,二十架,打掉了六架,还剩十四架。
他需要改变战术,因为对方已经开始抱团了,双机编队之间的间距很小,攻击一个必然暴露给另一个。
他决定利用云层。
婆罗洲上空的云层不高,大约在两千米到三千米之间,是那种碎积云,一块一块的,中间有缝隙。
他把喷火拉进一块云的阴影里,关闭了部分引擎散热器的开口,减少红外特征,然后等待。
麦考利的小组从北边搜索过来,汤姆森的小组在南边,克莱恩的残部在东边。
西边是海岸线,他们觉得那架喷火不会往那个方向跑,因为那里有他们的预警机。
许三恰恰选择了西边。
他从云里出来的时候,麦考利的小组正好从他下方八百米处通过,五架野马,密集编队。
许三没有俯冲攻击,而是从侧后方切入,瞄准了编队最左边的那一架。
两秒钟的射击,那架野马的发动机舱被打烂,飞行员跳伞。
许三立刻向右压杆,做了一个半滚倒转,脱离射击线,因为编队中间的两架已经朝他转过来了。
炮弹从喷火的座舱旁边飞过,许三能听到破片打在机身上的声音,像冰雹砸铁皮。
他继续向右滚转,同时收油门放襟翼,让飞机的速度骤然下降。
追他的两架野马冲到了前面,许三推油门重新加速,跟上了其中一架。
开炮。又一架野马拖着火焰栽向丛林。
麦考利在无线电里的声音已经接近嘶吼:“它又打掉了斯科特!它在西边!所有人都往西边靠!不要再追了!不要追它的转弯!它会让你冲过去然后打你!”
但已经晚了,又一架野马因为追得太急,在许三的一个急转弯后冲到了前面,被炮弹命中座舱。
麦考利数着损失的数字。
七、八、九、十......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二十架最先进的战斗机,被一架二战初期设计的喷火战斗机,在一个光线不明的黎明,屠杀了十个飞行员。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氧气面罩里全是汗水和雾气。
汤姆森在频道里哭了出来:“我看不到它,我真的看不到它,它就在这附近,我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但我找不到它,它是什么东西,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克莱恩你还在吗?”
克莱恩没有说话,因为克莱恩的飞机在刚才那一波里被击中了,他在跳伞,无线电已经断了。
许三的弹药告急。
他检查了一下,机炮弹药还剩不到一百发,机枪子弹也只剩四百多发。
他需要精确射击,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长连射了。
他爬升到三千米,再次躲进云里。
云层下面的野马还有十架,但它们已经散了,不再有编队,不再有战术,各自在不同的高度和方向上乱飞。
麦考利在频道里喊了三次“重组”,只有四架回应了他。
另外五架要么无线电坏了,要么飞行员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本能地飞着,不知道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