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49城西郊,监察局。
监察局大楼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窗户上挂着深绿色的窗帘,白天也拉得严严实实。
楼前停着两辆军用吉普,岗哨站在大门两侧,腰间别着真理,守卫人数比平常多了2倍,这些人脸上全都是一股子肃杀之气。
二楼尽头的审讯室,门从外面反锁着。
苏久坐在一张木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他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旧军装,领口扣子系到最顶上,头发比在佛照楼那天乱了不少,但整个人的姿态还端着,没有垮下来。
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
居中的是监察局局长周志乾,五十出头,他面前摆着一摞文件,最上面压着一支钢笔。
周志乾左手边是副局长陶行,右手边是组织委派的王秘书,全程负责监督记录。
王秘书低着头,钢笔已经蘸好了墨水,随时准备记录。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头顶一盏白炽灯,灯泡瓦数不高,照得屋里发黄。
周志乾翻开面前的文件,没急着说话。
他把第一页看完,翻到第二页,又看了一遍,这才把文件合上,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苏久。
“苏领导,身体还好吧?”
苏久抬起眼皮,看了周志乾一眼。
“周局长,你是来审我的,还是来探病的?”
周志乾没接茬,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苏久。
苏久看着那根烟,没伸手。
“周志乾,你少跟我来这套,我知道你受谁的委托,有什么话直说。”
周志乾把烟放在桌上,推到苏久面前。
“苏领导,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你也不喜欢,那咱们就把话摊开了说。”
他拿起文件,翻到其中一页。
“佛照楼述职会上,你的机要秘书曹宏,以及你的心腹秘书羊桂,当着老政委和老领导的面,检举揭发了你的多项违纪违法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贪污公款三万六千元,用战备经费报销个人消费品,收受下属金条和字画,以及与某文艺单位黄姓女演员存在不正当关系。”
周志乾念完这段,把文件放下。
“以上内容,你有什么要说的?”
苏久坐在椅子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根烟,伸手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周志乾,你们搞这一套,我太熟了,三十年前我就在干这个。”
周志乾没有吭声,苏久把烟放回桌上。
“你念的这些东西,有一半是曹宏那个叛徒胡编乱造的,还有一半是被人断章取义的,我在军部干了多少年?经手的经费有多少?三万六千块,你觉得这个数字能说明什么问题?”
陶行在旁边听着,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插嘴。
周志乾闻言,提高了几分音量。
“苏久同志,我提醒你一下,曹宏和羊桂的证词是经过交叉比对的,账目也核查过了,数额不存在出入。
当然,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逐条提出,我们会一一核实。”
苏久听到这话,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核实?周志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怎么处理我?想一次性给我钉死,我告诉你们,没门!”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周志乾盯着苏久,没说话。
苏久继续往下讲。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我料定你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手里捏着的那些东西,他们比我还清楚,四十七份绝密会议底稿,牵扯了多少人?公开审查?他们敢吗?”
周志乾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他早就拍桌子了,但苏久不是别人,苏久在军部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普通的威压手段对他没用。
周志乾心里清楚,组织方面把这个案子交给自己,不是让他把苏久审出个什么惊天大案,而是让他把这件事办得干净利落,既要让苏久老老实实低头认栽,又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这活不好干。
“苏久同志,你说的那四十七份绝密档案,组织上已经派人处理了。”
苏久听到这句话,眼皮跳了一下。
“处理了?”
“今天上午,专人去了你在红星胡同的住所,在你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全部档案,已经移交上级处理。”
苏久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昨天在佛照楼被带走,今天上午档案就被搜走了,这些家伙的手段果然是不含糊。
苏久靠在椅背上,沉默了有半分钟。
周志乾不催他,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等着。
旁边的王秘书低着头,钢笔搁在纸上,一个字没写,因为苏久到现在没交代任何实质内容。
过了一会儿,苏久开口了,语气变了,少了刚才那股硬顶的劲头。
“周志乾,你给我交个底,上面到底想怎么处理我?”
周志乾放下手中的茶缸子。
“苏领导,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怎么处理是组织上的决定,我只负责调查核实。”
苏久盯着周志乾看了几秒。
“你不说,我自己也能猜到,无非就是让我把吃进去的吐出来,然后找个地方养老,对不对?”
周志乾没接话。
苏久冷笑了一声。
“周志乾,你回去告诉他们,我苏久这辈子干了不少事,有对的,也有不对的,但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组织的事情........”
周志乾听着这话,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心里对苏久这套说辞一清二楚。什么自保,说白了就是拿着别人的把柄当筹码,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种人,嘴上说得再漂亮,骨子里就是个玩权术的。
不过周志乾不打算跟苏久辩论这些,他的任务是核实事实,记录在案,至于怎么定性,那是上面的事。
“苏领导,你说的这些我会如实记录,现在我需要你就检举材料中提到的每一条内容,逐一作出说明。我们从第一条开始。”
苏久看着周志乾,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行,你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