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虎、童诏、巩沙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沙发上。
三个人都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着项越,等他开口。
项越走到吧台,拿了四瓶威士忌,又拿了四个玻璃杯,用托盘端着放到茶几上。
他往沙发上一靠, 把四瓶酒全开了,四个玻璃杯一字排开,琥珀色的酒液哗哗倒满,每一杯都倒到了杯沿。
然后他把脚往茶几上一敲,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嘴角还挂着痞笑看向三人,
“刚才的电话,都听到了吧?”
三人点头。
“怕吗?”
连虎憨笑:“我还嫌少呢,哥,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
“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万个我打一万个。”
童诏推了推眼镜:“从法律上来讲,以少打多属于正当防卫,保家卫院天经地义。”
“此战,合法,无需再议,随时可以开战,我最近正好学了一个新战术。”
巩沙把刀弹开:“哥,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从你捡到我的那天起,每一天都是我赚来的。”
项越看着身边三个从娃娃就跟着自己的兄弟,什么感激,什么生死...
他们之间的默契,从来不需要用这些话去填。
“好。”他把酒杯举了起来,
“干了这杯酒,今生是兄弟,”
“下辈子,下下辈子,咱们还是兄弟!”
三人同时举起酒杯朝项越靠近。
终于,“叮”的一声,四只玻璃杯撞到一起:
“永远是兄弟。”*4
四人一口接着一口,一句接着一句,嘴里的话就没断过。
他们开始聊以前。
聊小时候连虎空有个头和力气,胆子小的和什么似的,打起架来都不敢还手,经常被几个比他瘦弱的打挂彩,还是有一次看项越被揍狠了,虎子才爆发,从此一战出名。
聊童诏总是躲在背后出阴招最遭人记恨,有次终于被人逮到项越他们都不在的时机,硬是把军师堵在巷子里,孩子眼泪都被凑出来了,后来硬是带人堵了这群人一个月。
聊小老幺被捡到的时候满头的虱子,三人闲下来就用篦子给他梳头,项越还偷了农药往老幺头上喷,老幺被喷的不停打喷嚏和咳嗽,他们也没当回事,好悬没把娃娃送走。
你一句我一句中,四瓶威士忌差不多见了底。
四兄弟聊到后面嗓子都哑了。
项越看着面前这三张脸。
连虎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童诏把眼镜摘了扔在茶几上,巩沙的蝴蝶刀不知什么时候滑到沙发缝里,他也懒得去够。
项越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舍、愤怒、愧疚、还有从重生第一天起烧到现在就没灭过的火,全部绞在一起堵在胸口。
堵,你堵是吧!
老子只是想带兄弟们过上安稳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既然你要斗,咱们就斗!
天要收我,老子就跟天打。
白家要收我,老子就灭了白家满门。
就是死,老子也要拖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项越突然站起来,抓起空酒瓶猛地往地上一砸。
微醺的三兄弟被吓了个激灵,齐刷刷抬头看着老大。
项越站在碎玻璃中间,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点,
“现在,由我,洪星的老大,你们的哥哥,下达作战计划。”
“童诏!”
童诏一下弹了起来。
“你按原计划撤回江省,配合ZY调查组,把洪星的材料全部摊给他们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最好拖到景栋打完为止。”
一向听话的童诏这次却没有点头,他恳求的看着项越,嘴唇微微颤抖。
项越走过去用胳膊肘锁住童诏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交待道:
“小诏,听话,你是洪星的大管家,要是我回不来了,兄弟们的后事,需要你来操心。”
“有父母的养父母,有妻儿的养妻儿,几百号人往后几十年的日子,全在你手上。”
童诏使劲摇头,眼泪和鼻涕都甩出来了,掉在项越胳膊上。
项越也不嫌弃,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多大的人了,不许哭,兄弟们看到该笑话你了。”
“小诏,你就当帮帮哥哥,这么大一笔钱,这么重的担子,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童诏哭的都抽了,项越等他哭够了,拿了张纸巾帮他擦了擦:“行吗?”
看着项越期待的目光,童诏默默点了一下头。
真要出事的话,兄弟们的家里需要有人安排。
洪星除了项越,只有他有这个权限和能力去安排,回扬市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没事的,他做事效率,很快就能处理好去找哥哥,不管是去天上找还是去地下找。
项越松开童诏的脖子,转身,对着角落里那个最安静的身影。
“老幺!”
巩沙偏头装没听到,蝴蝶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手里。
项越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拿刀的那只手:
“你坐镇昆市。”
“齐家一定会把钱延川的口供撬出来,你的任务是,监督他们。”
“只要他们拿到了口供,你就逼他们去咬,去撕,逼着他们把白家给我拖下来,能不能做到?”
巩沙眼睛一闭:“哥,我喝醉了,听不懂,你和诏哥说。”
“不许装醉。”项越硬是扒开了他的眼皮,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
“老幺,你需要做的事比我有意义。”
“我回景栋打仗,打的是人。”
“你在云省咬白家,咬的是根。”
“白家倒了,景栋的仗才不算白打,扬市的危机才能解除,兄弟们的钱才能发下去。”
“老幺!”项越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你要做的是为所有即将牺牲的人报仇。”
巩沙嘴唇咬出了血,又被他自己舔掉了。
就在他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烂的时候,终于点了点头。
哥哥要他做刀,他就做那把刀。
一旦出事,白家上下,一个不留,蚯蚓都得劈两半。
不,是整个云省都应该陪葬。
还有老缅全境的猴子,全得死。
通通送下去!他要做哥哥手下最利的刃。
项越不知道两个弟弟心里危险的想法,笑着走到沙发前。
连虎早站在那等他了,光头上还沾着刚才溅上去的酒沫。
没等项越开口,他先说了:
“哥,你别赶我走,我能打,我要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项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赶你,你跟我去老缅。”
连虎咧嘴,嘴角还没咧到一个小孩的长度,项越又加了一句:
“虎子,你带几个兄弟先在老缅边境等着。”
“家明表哥明天就能到边境,负责接应舅舅调来的武器。”
“舅舅把儿子的命都交到我手里了,我们不能让表哥出事,我们不能辜负舅舅。”
连虎嘴角僵住,批脸挂成了驴脸,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不要。
他低头看看拳头,闷声道:“就不能让别人保护家明哥吗?哥,我想跟着你。”
“我这辈子只想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你让我揍谁我就揍谁,哥,你别让我离开你身边,好不好?”
“我放心不下。”
项越用力拽了下他的衣领,虎子配合的弯腰,项越用额头抵着连虎的额头,认真分析给他听:
“虎子,你保护表哥,表哥保护武器,武器保护景栋,景栋保护我,是不是这个逻辑?”
连虎想了想,点头。
项越继续分析:“所以,你去接武器,就是保护我。”
“再说了,等你和表哥带着武器回了景栋,你还是要到我身边保护我,都是一样的。”
连虎沉思,觉得好像的确是一样的。
他用力点了点头,拳头攥的死紧,像是现在就要打十个人开开胃。
“行了。”项越松开他衣领,转身走到茶几前,把最后一瓶威士忌里剩下的酒均匀地分进四个杯子里,每一杯都只倒了一小口。
他端起酒杯朝窗外举了一下。
窗外是昆市的万家灯火,是江省的方向,是扬市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童诏跟着端起来,连虎大手几乎把整个杯子包在掌心,巩沙单手端杯,另一只手还搭在刀柄上。
“最后一口。”项越说,“喝完咱们就各自出发。”
四只杯子又碰在一起,玻璃撞玻璃。
酒液入喉,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烫到了胸口,蔓延至全身。
四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没人说再见,也没人回头。
套房终究还是空了。
茶几上四只空酒杯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像四个不肯散场的人。
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杯子里,像是给里面斟满了金子。
......
燃尽了,一滴都不剩了,最迟明天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