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李凌得意忘形被看穿，刘根来纯属多余。
办公室的几个人只当他是幸灾乐祸。
李凌跟胡作鹏和薛存远本来就不对付，采购元宵的事儿办砸了，幸灾乐祸还不正常？
他要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们反倒会多想。
刘根来之所以担心，是因为他是头一次干坏事儿，心虚。
李凌刚嘚嘚瑟瑟的坐回去没一会儿，门卫大爷气喘吁吁的找来了。
“刘科长，门口有人找。”
有人找我，你登个记，直接让他进来不就得了，非得自己跑一趟，看把你累的，这不给自己找罪受吗？
真想不开。
“谁找我？”刘根来起身朝大门口望着，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一个老头，看着挺有文化。”
挺有文化？
不会是白守业白教授吧！
他找我干啥？
刘根来边琢磨，边跟着门卫大爷下了楼。
等出了后勤楼，门卫大爷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他说，他是你的棋友，淘了本古谱，想送给你。
刘科长，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下棋，哪天，你要是有时间，咱俩杀两盘？”
棋友？
古谱？
刘根来瞬间反应过来是谁找他了。
老耗子。
这破借口你都用两回了还用，也不知道想点新花样。
到大门口一看，果然是老耗子。
老耗子正在传达室里坐着，穿着中山装，戴着八角圆帽，没帽檐的那种，再配上他古董贩子独有的气质，的确像个文化人。
“小刘啊，听说你高升了，也不说一声，找你可不容易了。”老耗子笑吟吟的迎了出来。
“最近太忙，这不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嘛！”
刘根来随口敷衍着，带着老耗子离开市局大门口，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找我啥事儿？”
“你有日子没去了，家里的粮食快吃没了，我们几个心里都有点没底，就让我来问问你，啥时候有空再去一趟。”
老耗子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神秘秘，“我们淘了几样好东西，你一定感兴趣。”
又特么想组团忽悠我？
“今晚没时间，明天晚上吧！”
他是有日子没去簋街了，上次去，是给四个老头留了不少粮食，可这不过了个年嘛，他们怕是没少奢侈，估计存粮剩不下多少，也该去一趟了。
离地瓜大丰收还有大半年呢，几个老头别饿死。
“那敢情好，我们在老地方等你。”老耗子兴奋的搓着手，文化人的气质荡然无存。
老地方？
你当是跟我约会呢？
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你倒是说清楚了，老地方是哪儿？
刘根来也没再问，反正左右不过两个地方，簋街和老玻璃家里，没有第三个地儿。
那还问个毛线？
搞得好像他的智商不如老耗子似的。
送走老耗子，刚回到市局大门口，门卫大爷就从传达室里迎了出来。
“刘科长，有没有时间？杀两盘？”
你还没完了？
不行，得赶紧把门卫大爷找他切磋棋艺的念头掐灭，门卫大爷成天在大门这儿守着，一天最少见他两次，要是一见面就嚷嚷找他切磋棋艺，要不了几天，就得传遍整个市局。
要是有领导来了兴趣，找他下棋，那不全露馅了？
“来，我跟你说。”
刘根来招呼着门卫大爷回到传达室，门一关，一脸的严肃，“实话跟你说，我不会下棋，那本古谱是我帮井局长淘的。”
“懂了懂了。”门卫大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谁都不傻，这里面的人情世故，门卫大爷门儿清。
当年，井局长的宝贝孙女被特务挟持的时候，是刘根来不顾安危，把她救下的，这事儿早就在市局传开了。
刘根来的干爹石唐之又是市局副局长，有这层关系在，两家人恐怕早就是通家之好了。
井局长爱下棋，刘根来这个当晚辈的，帮井局长淘本古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你别乱说啊，井伯伯不想让人知道。”刘根来故意改了称呼。
“放心，我有数。”门卫大爷好一个点头。
“拿着，不能让你白辛苦。”刘根来掏出一盒中华烟，拍进门卫大爷手里。
“这可使不得，这烟老贵了。”门卫大爷极力推辞。
“客气啥，你年纪比我爹还大，大过年的，就当我孝敬你的。”刘根来摆摆手，出了传达室。
这烟，是他给门卫大爷的封口费。
拉井局长背锅，可不能传到井局长耳朵里。
刚回到办公室，李凌就转过身，跟他说道：“刚才，黄主任来找你了。”
黄主任？
刘根来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凌说的是黄伟。
他找我干啥？
干爹找我有事儿？
那可不能耽搁了，刘根来刚进办公室就出去了，快步去了办公楼。
到地儿一看，黄伟正低头写着什么东西，刘根来凑过去问了一句，“黄哥，我干爹找我？”
“我找你，苏处长刚才来了个电话，说是明天中午有空，你约一下程主任吧，就用这个电话。”
原来是这事儿。
刘根来暗暗松了口气。要是石唐之找他，肯定是大事儿，明天是吕梁大喜的日子，他可不想缺席。
可苏抗战偏偏约的程山川明天中午见面，他也不好不在场。
唉，咋就那么巧呢？
他没办法分身，只能二者相交取其重了。
这会儿，总机不忙，不到五分钟，电话就接通了。
程山川挺高兴，正好他明天也没事儿，就痛快的答应了。
“二姐夫，我明天恐怕去不了。”刘根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咋了？”
“吕梁明天结婚。”
“这是好事儿啊，替我恭喜他。”
这话，程山川是笑着说的，从语气里听不出半点不快。
这么好说话？
不抱怨几句？
等挂了电话，刘根来正要跟黄伟解释几句，黄伟先开口了，“你忙你的，这边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
啥意思？
稍一琢磨，刘根来就明白了。
普通人约着头一次见面，可能还需要一个双方都熟悉的中间人牵线搭桥，苏抗战、黄伟和程山川都是领导秘书，干的就是牵线搭桥的活儿，他在场纯属多余。
短短半个下午，他都多余两次了。
等回到办公室，李凌满脸好奇的问着，“师兄，石局长找你有啥事儿，不是又有啥棘手的大案子了吧？”
“没有，别的事儿。”刘根来随口敷衍着。
“咋就没个大案子呢，我有点手痒了。”李凌举起右手，握成手枪的样子，闭着一只眼，对着窗户玻璃啪的一声。
手痒痒蹭墙去。
练了几天枪，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就你这膨胀的样儿，活脱脱感觉自己老子天下第一的新兵蛋子，真上了战场，第一个挨枪子的就是你。
刘根来懒得搭理他，又拿起一本资料看着。
一直到下班点儿，胡作鹏和薛存远也都没回来，估计都在为元宵的事儿焦头烂额。
刘根来却是轻松惬意的开上挎斗摩托，回了岭前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