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根来没打击老王头的积极性,仰着脖,看着那张奖状,逮着他好一个夸。
老王头也不插话,还是喝一口酒,捏几粒花生米,咬的咔咔响。
你这是报复性咀嚼还是咋的?
也不怕把假牙硌坏了。
“老王头,我看看你的牙口咋样?”刘根来歪着脑袋看着他。
“滚!你个小畜生把我当牲口呢!还牙口?你跟你爷爷那个老东西一个德行,没一个好人。”
老王头咬了口咸菜,咂咂嘴,骂着刘根来。
“我招你了?”刘根来不爱听了。
骂刘老头也就算了,骂他干啥?
奖状又不是他写的。
“你们祖孙俩一块儿忽悠我养猪,还不该骂啊!孙宝根也不是啥好东西,还想让我一下养十头猪,干脆累死我得了。”老王头哼了一声。
十头?
孙宝根这是飘了?
咦?
等等,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养几头?”刘根来点了根烟,腿儿一翘,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最多六头,还跟去年一样。”老王头又哼了一声,“去年是一下出栏了五头猪,还都挺肥,最肥的都快二百斤了,可我出了多少力?
不说别的,光是打猪草,我就打了多少车?
五头猪都把我累的半死,就算真把我累死,也打不了十头猪的猪草。”
“你不是累死的,是笨死的。”刘根来给老王头出着主意,“你不会跟孙宝根讲条件?
他让你养十头猪,那就让他打十头猪的猪草,他不打猪草,你就不喂,小猪仔都买回来了,看谁着急?”
“就你精。有猪草的时候可以打猪草,秋后没猪草了呢?拿啥喂?那可是十头猪,就这年景,全村的粮食都喂给它们也不够。”老王头瞪了刘根来一眼。
“这你就不知道了。”刘根来翘起了二郎腿儿,“专家专门研究过,说是今年的年景比往年好多了,风调雨顺,种啥收啥,等秋后,粮食丰收了,随便漏一点,就够猪吃的。”
“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听说的?”老王头一怔。
“四九城的专家说的,四九城的专家你还不信?”刘根来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要真像专家说的那样,那老百姓就有救了。”老王头一仰脖,又喝了一口酒。
“专家还能骗人?”刘根来又加了点码。
这年头,专家还是褒义词,专家说的话,在老百姓心里有很重的分量。
“那就养养试试。”老王头还真信了。
刘根来可不是忽悠老王头。
六二年不是地瓜大丰收吗,那玩意儿,人吃多了烧心,正好可以拿来喂猪。
猪吃这玩意儿应该不烧心吧?
一下养十头猪,要是都养成了,老王头就是妥妥的养猪能手。
不对,少了个字。
刘根来又瞄了一眼那张贴的端端正正的奖状。
应该是养猪老能手。
出门给老王头搬进来一些肉菜粮食,又跟他扯了会儿蛋,刘根来就走了。
初二还是假期,刘根来在村里待了一天,陪了陪家人,初三正式上班,刘根来准时赶到市局。
一共才放了三天假,办公室的几个人就跟多长时间没见面似的,见面都挺热情,互相说着拜年的话,满脸都是笑容。
就连胡作鹏和薛存远也难得的冲刘根来露出了笑脸。
甭管真的假的,刘根来也回以笑容。
花花轿子人抬人嘛!
场面上的事儿,刘根来还没怵过谁。
跟办公室几个人说完拜年的话,刘根来又去了秦部长办公室。
他只是副科长,还轮到不到他跟秦部长汇报工作,但拜年就不一样了,看的是亲疏远近。
他要不来,秦部长说不定还会对他有意见。
说完拜年的话,秦部长把办公室的门一关,一脸严肃的问着刘根来。
“除夕那晚,你们科室是你值班吧?听说那晚出了点事儿?”
到底是后勤部长,消息就是灵通,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谁都没提这茬。
“部长,我得跟你认个错。”
刘根来挠挠挠脑袋,“那晚,我放魔术弹,把刑侦处王处长办公室的玻璃给啐了,我答应他给他换上,转头我就忘了……王处长没找你告状吧?”
啥玩意?
秦部长听的一愣一愣的。
“一块玻璃而已,王处没那么小气,回头,我安排人给他换上。我问的不是这事儿,那晚刑侦处好像抓了个人,这事儿你知道吧?”
“你说这事儿啊!我还真知道。”
秦部长都直接问出来了,刘根来再装糊涂,秦部长该不高兴了。
关上门问他,是把他当自己人,这一点,刘根来还是能分清的。
他也不是啥都说,光说自己看到的,至于心里的是咋判断分析的,他一个字都没提。
也不用他说,秦部长能坐到这个位子,脑子绝对够用,前后一琢磨,就啥都明白了。
“这人怕是要下来了……”秦部长缓缓摇头。
“部长,你想顶他的缺?”刘根来故意试探。
“大过年的,你个小兔崽子会不会说话?”秦部长笑骂道:“我顶他的缺,那是降职使用,你也不盼我点好……入党申请书呢,拿来。”
“我不是舍不得你这么好的领导吗?我是担心,万一你后勤干腻了,想去一线发光发热呢?”
刘根来笑呵呵的从兜里掏出入党申请书,双手交给秦部长。
秦部长没接刘根来的茬儿,低头看着入党申请书。
他应该只是好奇这背后的事情,不是盯上了这个位置,想运作给啥亲信。
那可是块烫手的山芋,不是谁都敢捧在手里。
秦部长对他的入党申请书挺满意,一个字没让他改,还评价了一句,“你这笔字写的是挺漂亮。”
重点是字吗,是内容。
亏你还是个后勤部长,连个重点都抓不住,我白用心了。
……
回到办公室,气氛还是挺热烈。
过完年头一天上班,也没啥采购任务,大家都挺清闲,除了聊天,也没啥好干的。
李凌跟刘根来嘚吧嘚吧的说着过年的事儿,眉飞色舞的,同样没提除夕那晚的事儿。
这事儿离他、离他爹都挺远,他不关心也挺正常。
又过了一会儿,来活儿了。
过完年,刚上班,几乎所有部门都来领办公用品,仓库管理员把库存清单送了上来,有些东西数量见底,要安排采购。
胡作鹏看过清单,把采购任务安排给了刘根来。
刘根来没当个事儿,转手就交给了李凌。
新年采购第一单,胡作鹏这个科长把任务安排给他这个副科长,谁也说不出什么,刘根来交给李凌,同样合情合理。
谁手下还没个能干活的兵?
李凌挺嘚瑟,拿着清单,一包劲儿忙活开了。
这小子年前没白干,虽然出了点错,但也算是积累了一点经验,一上来,他就拿着清单请教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问她们什么东西应该去什么地方采购。
这一问,问题就出来了,清单上的东西想买全,要跑好几个单位,又琐碎,又麻烦,且得忙活一阵子。
李凌算是有活儿干了。
想想也是,轻省活儿,胡作鹏咋可能安排给他?
临近中午,郭存宝找来了,看着似乎挺兴奋。
任命下来了?
这货当上了刑侦队副队长?
那可得好好宰他一顿,这货还欠着哥几个两顿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