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东海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叹息一声。
蔡婷坐在副驾驶室，转头瞪了他一眼：「我说，老柳，从单位出来，这一路上，你就在叹气，你叹什麽气啊? 」
安丽娟和徐凤并排坐在后座，徐凤一边翻看着手里关於『魏媛』的材料，眼睛都不抬地讲道：「老柳觉得杨总太偏爱猫处了，咱们被安排来调查魏媛，明显没什麽线索可查的。」
柳东海摇头：「我可没说哦。」
徐凤抬起眼来，合上手上的资料：「你就是这麽想的，我还不了解你。」
柳东海瞪了一眼後视镜：「我不认为杨总这麽安排，是偏向於咱猫哥
你们看，首先，乔兰的失踪是有迹可循的，至少，黄玉兰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不是熟人、朋友或者认识的人，乔兰应该是不会坐陌生人的车。」
蔡婷点头：「是这个道理。」
柳东海接着道：「咱们这头，失踪的魏媛是个什麽情况?她刚来花城半个月，人生地不熟，去没去过新市劳务市场，都不一定。
再有，猫哥的运气，你们也知道，肯定是他那头先把线索找出来。」
听见这个，徐凤笑道：「你还相信运气啊?破案是靠运气的吗?」
「我相信！」坐在她身边的安丽娟郑重点头：「我是亲眼看见蒋处，凭藉运气，将这夥人贩子给锁定的。「「屁的运气！」蔡婷冷笑一声：「娟儿啊，李队没告诉你，猫子、蒋处看见那家超市的顾客，用的正是车牌贩子口中说的红色塑胶袋，这才把人找到的。」
柳东海不同意这个观点：「那蔡姐你说，为什麽刚好是猫哥碰上的?难道不是他运气好?我看啊，杨总是不是想让猫哥提正?」
蔡婷耸耸肩，显得无所谓，毕竟她已经是正处，想要再往上升，只能去地方上熬资历，然後让地方上提拔，由省厅同意，到了中年以後，混个副厅。
她正这麽想着的时候，柳东海又道，语气神秘：「蔡姐，最近这段时间，我看见部里经常来人，往咱们杨局的办公室跑，你说，杨局会不会调上去?」
蔡婷也有所耳闻，如果杨锦文再调上去，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刑部衙门，全国各地出差办案，不局限於一省一市。
就算是她，也在心里犯嘀咕，这升的太快了，三十岁出头的杨锦文，按照关系来说，还是她堂妹夫。
蔡婷心想，抽空去探探堂妹、温主任的口风，这家伙现在移居深市，从法医主任，摇身一变，成商界女强人了。
蔡婷有好些时间没见过她了，前不久通过电话，温玲忙的不可开交，抱怨说，管理一家几十亿资产的大公司，比她当法医还累、还忙。
她感觉，就像是在海面开着一艘大船的女船长，面对着强敌环伺的海岛船只，所以，温玲让蔡婷叫她，安妮船长。
安妮船长是电影『加勒比海盗』里『复仇号』的临时女船长。
蔡婷就问他，杨锦文是不是她身下的那艘船，温玲就「咯咯」的笑了两声，说了一句「去你的」，然後挂掉电话。
此时，蔡婷摒弃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在，再一沉吟，表情严肃地分析道：「首先，我们要确定这个失踪的魏媛，跟失踪的乔兰，是不是同一个案子……」她话音未落，安丽娟立即道：「肯定是同一个案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屍，而且，我和李队查遍了失踪女性，都没找到人。
另外，乔兰和魏媛虽然互相不认识，但都是住在白芸区，两个人住的地方、工作的地方都不远，而且都还指向新市劳务市场。」
蔡婷转头看，皱眉道：「我看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场调查的是一起连环失踪案?」
安丽娟点头：「没错，不止是失踪，可能是侵害案件。」
「你和李队分析的?」
「不是。」安丽娟摇头， 「今天早上开完会，我听蒋处和李队分析的。」
「那就对了。」柳东海点头：「猫哥说是，那就是，绝对没错。」
「乌鸦嘴。」蔡婷怼了一句。徐凤指向街边的一家茶餐厅：「咱们到了。」
蔡婷顺眼望去，门楣上方的招牌，上面写着『文记茶餐厅』几个字，而且都是烫金大字。
广省这边做生意的老板，都喜欢金色字体。
茶餐厅有自己的停车位，还有保安引导停车，他停好车，四个人去到门口，立即便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女服务员迎上前来。
「四位老板，用餐吗?请里面坐。」蔡婷抬起左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下午五点，也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是，四个人。」
蔡婷带头跟着服务员进去，虽然还不到饭点，但茶餐厅里也有很多食客，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大爷大妈。
别小瞧这些人，广省最有实力的就是他们，俗称『房东』，随时带着一圈钥匙的金主。
茶餐厅一共有三层楼，一楼大厅是吃早茶、中式正餐的，二楼是西餐厅，三楼是茶楼，也是棋牌室。
服务员当中有穿黑色制服的、也有穿土黄色制服的。
招呼点菜的是黑西服，上菜、推糕点推车穿梭在大堂里的，都是土黄色制服，後者的年龄要大一些。
大厅的最前面是一个大平台，米黄色的油漆墙面，固定着一块酒红色绒布，充当着幕布。
应该是刚有谁过生日不久，墙上还扎着珠光气球、挂着金银锡箔彩带。
蔡婷向服务员吩咐道：「给我们找个包厢。」
「好。」服务员点点头：「请跟我来。」
二十分钟後，土黄色制服的服务员上菜，黑西服的服务员笑着招呼：「菜上齐了，请慢用。」蔡婷单手扶着椅子，问道：「你们这里有一个服务员叫魏玲，是不是?」
「呃……」
徐凤出示证件给她看：「我们是警察，麻烦你把魏玲找来一下。」
「好，好的。」服务员点点头，轻轻关上门。片刻後，敲门声响起。
安丽娟起身去开门，屋外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一瞧她，便认出来了，她点头招呼：「安警官。」
「进来吧。」魏玲长得瘦小，头发在脑海扎着短马尾。
她先是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三个人，然後双手捏在身前，走进门来，安丽娟将门关上。
「你、你们是为我堂妹的事情来的?」
「没错。」蔡婷点头。
对方似乎很惊讶：「你们还在查啊?」
这话听在蔡婷耳朵里，就有些别扭了。
「不能查吗?」「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以为找不到人了。」
蔡婷眼神锐利：「你们不想找人了?」
「也不是，只是都过去半年了，要找肯定也找到了，找不到的话，不是也没办法吗?」魏玲叹了一口气，表情显得又无奈、又恼火。
见蔡婷他们不说话，她看向安丽娟：「下次，你们能不能不要来我工作的地方，上次安警官过来，我还被经理批评了。」
蔡婷略过这个问题，问道：「你和你堂妹魏媛的关系不是很好啊?」
魏玲抿抿嘴：「我……她没见了，家里人都怪我把她搞丢了，这能怪我吗?她自己不好好上班，做事毛手毛脚的，又是打烂盘子，又是把茶水泼在客人身上，我介绍她来上班的嘛，我都跟着罚了好几天的工资。」
蔡婷眯着眼：「所以，你挺恨她?」
魏玲没有听出这话的陷阱，直言道：「哪里恨啊，她今年刚出来打工，没见过世面嘛，不过，她从小做事都这样，心不在焉的，没钱还喜欢四处去玩……」
「她都喜欢去哪里玩?」
「她下班喜欢去网吧聊qq，说是网上冲浪，我也不懂是什麽意思。」
「喜欢聊qq?她经常去的是哪家网吧?」「新一天网吧，就我们宿舍楼下。」
见徐凤记下这个名字，蔡婷继续问道：「她是在2月14号失踪的?」「对。」
「她当天到底有没有去过新市劳务市场?」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是去劳务市场找找工作，她到底去没去，我就知道了，那天我在上班。」
「她有手机吗?」
「没有。」
「你刚才说，她只要下班有时间，都去网吧待着，是不是?」
「是的。」
蔡婷马上看向安丽娟，安丽娟没明白她的意思。
柳东海解释道：「安警官，你们之前问的时候，问过这个问题吗?」
安丽娟表情一愣，茫然地摇头：「没、没有问过。」
徐凤看向魏玲：「你知不知道魏媛的qq号码?」
魏玲皱眉：「有，好像有，有一次我去网吧找她，她在和别人聊qq，然後她给我申请了一个qq号，还互相加了一下，她还帮我把家里人有qq的亲戚朋友，都加了一遍。」「行，我知道了。」蔡婷点点头：「这样，等我们吃完饭，你跟我们去网吧一趟。」
魏玲摇头：「不，我要上班，一会儿来客人，餐厅里很忙的。」
柳东海道：「请个假吧。」
「不，不能请假，请假要扣工资的。」
蔡婷微微蹙眉：「你堂妹失踪了，我们正在调查这个事情，还比不上你的工作?」
「她、她失踪，跟我有没关系，我要是被开除了，我还得重新找工作……你们等我下班吧，下班我再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