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走到她面前,先抬手拂去妹妹面颊上的灰雪。
还好,还好……
她以为许靖姿会消瘦的暗无光彩,可见到她,发现她只是有些狼狈。
看来确如暗骑卫说的那样,在江南的时候,景王事事以她为先,极其宠爱她。
被爱意浇灌的许靖姿,几乎没受过什么苦,眼下她所经历的事,应当是她最大的难关了。
许靖央定了定心神:“别怕,我替你解决。”
许靖姿内心的警备骤然松懈,哭个不停,余光却瞧见,自个儿阿姐的腹部也是微微隆起的。
她的哭声一顿,有些恍然。
原来,阿姐也有身孕了吗?瞧起来,月份还比她大一些。
这样的冰天雪地的恶劣天气,阿姐还为了她的事,奔波在山野间……
想到这里,许靖姿顿时心生愧疚,难过的恨不得立即死去。
许靖央侧眸吩咐身后的暗骑卫:“杀了他们。”
景王的人当场被制服,纷纷按在雪地上。
“昭武王饶命!”他们急忙呼救求饶。
许靖姿回过神,拉住许靖央的手:“阿姐,放过他们吧!”
许靖央凤眸转向她:“这些人方才要杀了你,你也要饶了他们?”
“他们是走投无路了才会这样,我知道,这些时日,朝廷的通缉令像网一样在身后追着我们,他们也撑不住了,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想活下去并没有错。”
“何况……”许靖姿的声音有些苦涩,“他们是潜渊留给我的人,也曾忠心耿耿地跟着他,我不想伤害他们。”
寒风中,许靖央看着许靖姿提起景王时,便忍不住泪流满面的眼睛。
最终,她缓缓点头:“叫他们去旁边候着。”
随后许靖央拉着许靖姿上了马车。
姐妹二人还有话要说。
许靖央道:“靖姿,跟我回幽州,我找人照顾你,在我身边,你能平安将孩子生下来。”
许靖姿垂着眼眸,轻轻擦拭眼泪,没有第一时间同意。
如果说在方才那一刻之前,她确实想的是,到了幽州,就能投靠姐姐了。
在许靖央身边,她一定是安全的,没有人能伤害她。
可是,她刚刚也看见了,阿姐也怀了身孕。
皇帝的通缉令遍布大燕,收留她的人就成了反王同党,阿姐本就在朝堂举步维艰,度过了多少个难捱的日夜,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她不能不懂事,不能再活在别人的庇护下了。
短短几个瞬息,许靖姿已经下定决心。
“阿姐,我不想留在大燕了,我想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儿?现在寒灾肆虐,无论是哪儿都不好过,你还怀着身孕。”
许靖姿苦笑了一下。
“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每时每刻都想着潜渊,实在是太痛苦了,阿姐,我想出去,换个地方好好活着。”
许靖央沉默片刻:“离开大燕,要走远的话,那就要度西洋了。”
许靖姿轻轻点头:“只是我这一走,不知今生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如果没有……阿姐。”
她紧紧地抓住许靖央的手,随后身子前倾,跪在了许靖央面前。
“靖姿,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许靖央搀扶她,许靖姿却死死地跪在地上,双眼通红。
“阿姐,你为我做了太多,我不敢再奢求什么,我只求一件事,如果我再也没回来,请你照顾好我的爹娘。”
“若有机会,我定会向家里来信。”
看着她这样,许靖央向来沉静淡然的内心,也泛起酸涩的涟漪。
“我答应你,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会照顾好大伯和大伯母。”
“谢谢阿姐。”
许靖姿跪坐在地,在许靖央身上伏膝痛哭。
许靖央还是让她走了。
之前那几个想要伤害许靖姿的人,许靖央将他们留下了。
剩下十几个忠心耿耿仍然肯跟着许靖姿的侍卫,便护送着许靖姿朝西去。
许靖央给了她最为便捷的一条路,直接向西到绝草渡口,在那乘船走水路。
再往西去,便出了大燕的地界,进了昔日乌孙的地盘,之后一路顺西而去,在海青口换船,就能远渡了。
这么一走,便是真正的山高水远。
幸好幽州和通州是许靖央的地盘,她一发话,整条路上的城关便都为许靖姿敞开。
风雪里,暗骑卫牵来几辆更为坚实的马车。
“我找人给你准备了行囊和银票钱财,你多保重。”许靖央握着许靖姿的手,浅浅叮嘱。
许靖姿抬起含泪的眼眸:“阿姐……你也要珍重,再珍重。”
她抬手,轻轻搂住许靖央的脖颈。
随后许靖姿提裙,被春杏扶着上了马车。
侍卫一挥鞭,马车朝西边山路碌碌驶远。
许靖姿忍不住挑帘,将头探出窗子,回头朝许靖央看去。
凄冷的寒夜里,她呼出的白雾晕染了许靖央的身影,随着马车渐渐远去,许靖央的影子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她身后是侵袭的夜色,仿佛独自立在风雪中。
许靖姿泪水洒落,心中道了一声——
阿姐,唯愿你平安。
许靖央在寒风中站了一会,沉默不语。
寒露走到她身旁:“大将军,您别担心,看起来,三小姐已经成长不少了。”
许靖央点了点头。
“命运有时候确实无常。”
当初谁能想到,自小娇俏活泼的许靖姿,竟会有这样一遭惊险的际遇。
她刚失去了最爱她的丈夫,腹中怀着孩子,正是脆弱的时候。
许靖姿竟会在此时,选择远渡重洋,在大海上漂泊,远离故土,不是一般心境能做到的。
愿她一切顺利吧!
许靖央转身:“回府。”
萧贺夜带着人在下一个关口等她。
许靖央本是不想他来,但萧贺夜还是跟来了,不过没有到附近,而是在她回城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大将军,前头那是王爷。”寒露的声音传来。
许靖央挑帘看去,萧贺夜坐在高头大马上,带着两队侍卫等着。
见马车停下,他大步走来,挑帘上了马车。
萧贺夜漆黑薄眸看了一眼车内:“你没接到你三妹?”
许靖央说:“我让她走了。”
萧贺夜坐在她对面,本是要将身上的冷息散一散,闻言却一顿。
他皱眉,担心地看着许靖央:“你让她走了?靖央,若将她留在身边,一切好说,但各州都知道她已经到了幽州的地界,你将她放走,便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