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瑞直起身体，看着眼前已经初具雏形的小城市，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翻出了自己的设计板，开始计算一下之後还要准备的附魔材料。
拜他之前和大地教会玩经济战争所赐，中低级材料他通过各种资源商收购了不少。
洛瑞一直心甘情愿的以北地人自居，就是因为————虽然贵族们各种勾心斗角，各种阴谋算计，但他们不会只因为大地教会是强大的那一边，就连利益都不在乎的站在强者那边。
虽然条件相同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偏向洛瑞。
但实质上，当天平的两端站着的人实力不平衡的时候，平等相待就已经是隐隐约约的站位了。
那才是真的不公平。
洛瑞和北地贵族之间没啥交情，他们能选择公平的，为了利益向洛瑞张开双臂，已经能让他感觉到北地王国的贵族们竟然还算得上是正常人。
这个世界，这个国家，都让洛瑞觉得可以接受。
换成是托瑞尔那类的国家，哪怕他运气好生在受龙，洛瑞也肯定头也不回的开溜。
他可是宅男————君君臣臣这一套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只是这个世界虽然规矩多，但规矩就是规矩————他们自己不会乱踩。
尤其是北地王国。
只要你在规则内行事，那基本上不会感觉到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束缚。
这点洛瑞可以接受。
要说法律法规，他之前的世界才是最多的呢！
而且还时时更新，连倒垃圾的时间都不能随心所欲。
的确麻烦，但洛瑞能接受，毕竟他受到的影响没那麽大。
但那本质上还是社会给他提供了不需要考虑那些麻烦的保障————只要他有本事保证自己的生活，他能找到一个让他不需要和讨厌的人接触也能舒舒坦坦活下去的地方。
洛瑞最感激的人当然是他自己。
是他在一路颠沛流离中从没有放弃过努力，在各种夹缝中寻找机会————但说白了，他的资质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国家与社会里那些糟心的东西，是只要自己不往里面跳，就能逃开的。
虽然也可以说是他生长在了最後一个野蛮生长也能成功的阶段，但————即使是到了行业末尾，洛瑞也没觉得他无处求生。
学油画的人，对西方社会的了解程度比普通人更高。
洛瑞从没像那些和他类似的人那样，觉得外国的月亮更圆，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出去之後死得更快。
尤其是玩艺术的。
他挣紮那麽久，不是为了把灵魂与肉体卖给国外的恶魔。
洛瑞很清楚，国内把艺术玩死的这波人，都是走不出去的溺死鬼————然後趁着谁都不知道他们是什麽东西的时候，把那清澈的淡水湖变成了一潭死水。
那些让他厌恶的手段，都是外面玩儿剩下的。
他疯了才会觉得国外更好。
所以，他宁可在鸟巢外面摆摊，也没答应签那些外国画廊」居高临下的合约。
幸亏他没签。
洛瑞在终於拥有自己房子的那天，回头张望的时候，就发现了————活着的人行屍走肉，消失的人无影无踪。
活蹦乱跳的都变成了逆贼。
成为了论坛上那些玩艺术的都是行走的50万」。
人的选择，真的很重要。
洛瑞的出身，让他对某种情感绑架」十分敏感，只要觉得有一点儿不对，他就会立刻跳着离开。
独自漂流对他来说从不是什麽末路。
但在北地他一直没有那种必须得离开」的冲动。
不仅仅是娅格里斯夫人拉住了他的脚步————洛瑞有那个自信，如果他一定要离开，他的妈妈只会选择他。
不管有多少顾忌，多少牵挂，娅格里斯最在意的还是洛瑞。
主要还是这个国家属於摸清了规则就能生存下来的正经地方。
虽然同样需要实力，可在哪里不要呢？
适者生存一直都是人类社会的基础原则，只是有些淘汰会更温情脉脉一点儿而已。
洛瑞不是什麽社会学家，也没什麽哲学思维，他只在意自己的感受。
阿斯摩蒂尔斯说得没错，他的确更像战斗天使。
人形龙的两个血脉，都是那种我牛我任性的类型。
炽天使也一样。
他们之所以敢那麽作，不就是因为他们很难死嘛！
的确可以把他们逼上绝路，但人家一个不爽直接堕落的话，战斗力立刻翻几番。
巨龙就更不用提了。
但战斗天使则不同————再怎麽不愿意，他们也是在秩序中诞生的天使。
没有肆意妄为，只有对秩序的自我解读。
只要对自己的选择不後悔，那现在就是好日子。
确定自己的库存绰绰有余，将最重要的也是数量要求最多的墙石安排好之後，洛瑞决定上去看两眼。
他妈妈应该不是无缘无故会提起大丽花的人。
是什麽玩意儿让娅格里斯夫人又想起了家乡？
「哇————这建筑，内在也很大丽花。」佩内洛普忍不住指指点点。
米哈伊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而且，他也觉得，佩内洛普的形容词虽然很糟糕，但却，有点儿准确。
在建筑物改成现在的碉堡形态之後，除了他们脚下有一道小门以外，整座建筑和外界的通道就只有那几个花瓣小楼。
那些文职官员和侍卫，基本上都被关在了底下的半圆碉堡里。
被特拉维斯陛下给了特权的米哈伊尔和佩内洛普，能看到下方的一些动向。
比如，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的六平米小屋，甚至还自带了一个小盥洗室。
虽然只有一平米，但简单洗漱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马桶能用。
但他们只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完全不能出门。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给碉堡提供能量————这里没有低级骑士，不管长短都有蓝条。
学者就更不用说了。
可能是为了表示对知识的尊重，他们的小屋里还多了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和一把舒适的高背椅。
之所以能在六平米小屋里搞出这麽多家具，是因为他们的床被擡高了。
嗯，洛瑞哥哥虽然不在，但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这玩意儿是青枫领十几年前工场开始大幅度招工的时候，洛瑞哥哥想出来的。
这东西可不是外表看起来那麽寒酸的。
毕竟，青枫领的工人」大部分都是法系职业者。
哪怕只是学徒，那也是法系。
他们需要的不仅是独立的空间，还有辅助冥想，以及降低法力逸散、避免法术事故——
法师难搞就难搞在哪怕是一个学徒，也是能炸飞一座楼的。
而这一套，是难得的可以满足一切所需，又能把成本压缩到勉强过得去的法师学徒宿舍必需品」。
不过，这东西在外面的需求并不大。
除了洛瑞哥哥，估计不会有人养那麽多法师学徒。
按理来说，能想到法系职业者需要保护」的特拉维斯陛下很有心。
但这小屋主要的任务是抽他们法力以维护碉堡的外层防护膜————
佩内洛普说得没错，就像是那个为了消炎止痛而被塞进他们嘴巴里，又苦又涩味道难以忍受的大丽花。
「我觉得他们可能更想出去作战。」佩内洛普又嘀咕了一声。
「那倒不至於。」门先生饶有兴致的看了半天两个孩子的反应，终於接上了话，「保命还是最重要的。
特拉维斯给自己的信徒选了最适合的路。
应该得到了不少信仰力。」
佩内洛普无奈的将眼神落到了外面：「地狱生物都这麽丑吗？」
是的。
她之所以一直回避，是因为发现外面入侵的那些脏东西，并不是所谓的深渊恶魔。
而是，地狱生物的创造品。
「你不能要求每个地狱生物都是有艺术细胞的，佩佩。」门先生笑了起来，「他们只需要会做生意，懂得地狱的生存法则就好。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基本上这些都是人类转化的地狱生物。
他们甚至会故意让自己的造物，难看到恶心。
很有用，不是吗？」
格紮尔家那些半魔鬼的确没有亲自来，但他们之前的承诺也没有完全废弃」。
围绕在碉堡外围，越来越多的阴影怪物明显都出自他们的手笔。
「格紮尔伯爵，当年的的确确不只是和塞贝菲亚联系上了啊！」米哈伊尔发出了感叹。
「高塔之主，到底是被谁引过去的，真不一定。」佩内洛普补充道。
「挺好的。」门先生倒是很满意，「无底深渊的食屍鬼、九层地狱的链金屍，你们这次倒是都见到了。
这东西，其实————没那麽常见。」
「？」米哈伊尔有些惊讶。
「以我的想法来说，不常见。」门先生轻声笑了笑，「毕竟，亡灵天灾就够用了，不需要特地打造食屍鬼。
这东西反而会影响亡灵天灾的秩序。
食屍鬼之所以是单独的死灵生物，不是因为他们强，而是因为正经死亡君主都不喜欢他们。
而地狱的链金屍，其实就是对老鬼婆炼制强大魔鬼的模仿造物。
需要的资源很多，打造出的东西却很废，性价比非常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