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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我都是为了保护你们

    朝堂之上,谁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连咳嗽都不敢大声,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无故的撞到枪口上。

    生怕乾熙帝把自己这点小动作,跟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绑一块儿算帐。

    上回太后大寿,佟国维夫人那一顿哭,把乾熙帝气得龙颜大怒!

    可他能咋办?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既不能处理佟国维夫人,那是自己的舅母兼岳母,也不能对四阿哥、十四阿哥的亲娘下死手。

    所以,很多人都清楚,性格强硬的乾熙帝,此时肚子里憋着气呢。

    毕竟,谁让乾熙帝不舒服,他会让你更不舒服!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那哭声变本加厉,越哭越凶了。

    「是谁在这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乾熙帝的声音很是冰冷。

    丹陛上的沈叶,早就瞅见这哭的人是谁了。

    他虽然不认识朴罗生,但看那一身花里胡哨的异国官服,再加上哭天抢地的架势,瞬间就反应过来,这货肯定是高丽来的使臣没跑了。

    朴罗生之前拉着一堆藩属国使臣,天天到处告他的状,沈叶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儿这场藩属国使臣辞别的大朝会,就是对方最後的机会!

    沈叶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来发难。

    可他方万没想到,这货不吵不闹、不辩不争,居然在大朝会上当众开哭!

    好家夥,这是想学申包胥哭秦庭啊?

    就在沈叶脑子里念头飞转的时候,朴罗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一脸,哽咽着说:「陛下!外臣一想到基舟岛被人肆意侵占了,心里就难受得慌,实在没忍住,求陛下恕罪啊!」

    乾熙帝听他这麽说,神色虽然没有变化,但是心中却是一阵的舒爽。

    他正愁没理由敲打敲打自己那越来越不听话的逆子呢!

    高丽使臣来告状,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这东西哭哭啼啼的样子,又恶心又碍眼,看得朕心里烦躁!

    「你们基舟岛被谁占了?你们高丽水师是吃乾饭的吗,连个小岛都守不住?」

    乾熙帝话说得硬邦邦的,但满朝文武都知道:

    皇上这是故意的,明摆着是让高丽使臣把事儿说清楚!

    朴罗生也算是个机灵人,立马接话:「陛下,我们高丽虽有水师,但占了基舟岛的是大周的伏波水师啊!」

    「就算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他们对着干啊!」

    他心里这下更有底了:

    马齐果然没有骗他,乾熙帝对太子也不满。

    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任由他们这些外臣在朝堂上公然指责太子。

    只要皇帝肯站自己这边,那这事儿就好说了!

    这麽一想,朴罗生哭得更痛心了,捶胸顿足道:「陛下!一直以来,我们高丽对天朝都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可现在出了这事儿,简直是亘古未有的耻辱,实在让我们感到痛心!」

    「求陛下为我等藩属做主,给我们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旁边的琉球、占城等藩属使臣,一个个跟约好了似的站出来,齐刷刷跪地,一脸「兔死狐悲」的模样,齐声喊:「求陛下做主!」

    要知道,作为天朝上国的大周,这麽多年一直都按照历代的规矩,善待四方藩属。

    他们进贡从来不挑三拣四,只要是本地特产就行;

    使臣一来京城,朝廷给的赏赐也是丰厚得吓人。

    所以在藩属国眼里,大周那是仁厚之主。

    以前使臣来朝,全是歌功颂德拍马屁,还从来没见过在朝堂上哭着告御状的!

    更何况,这一次还是集体告状,这要是处理不好,大周的脸面往哪儿搁?

    乾熙帝心里暗自得意:自己等的机会终於来了!

    他虽然不能直接处理太子,但正好借着这事儿,把伏波水师给处理一下。

    另外呢,如果能趁机给老十三在伏波水师里掺点儿沙子,那就更美了!

    太子虽说有跟他撕破脸的本事,但优势更多的还在他乾熙帝手里。

    太子顶多让朝廷乱套,却不能让朝廷覆亡,而自己,还握着太子的生杀大权呢!

    心里早有定策的乾熙帝,当下怒冲冲地指着沈叶道:「太子!这到底怎麽回事?你给朕说清楚!」

    「朕什麽时候允许伏波水师擅自占据基舟岛了?」

    「高丽是朕的藩属,伏波水师这麽干,简直胆大包天!」

    沈叶看着气鼓鼓的乾熙帝,淡定地站出来,不慌不忙地道:「父皇,伏波水师根本就没有侵占基舟岛啊!」

    「基舟岛还是高丽的,半点儿都没变。」

    「儿臣之前给高丽国王下过国书,说得明明白白,伏波水师只是暂借基舟岛一用。」

    说完,他看向朴罗生,眼神带着点笑意:「朴大人,难道你临来之前,没收到朝廷的国书吗?

    「7

    朴罗生显然早有准备,梗着脖子反驳:「陛下,国书我们确实是收到了!可借东西,总得经过我们同意吧?」

    「再说了,伏波水师直接就派人接管了基舟岛,把我们的水师和驻军全赶出来了!」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求陛下明察秋毫,为我等做主啊!」

    乾熙帝压根儿就没理他,死死盯着沈叶,语气冷得吓人:「太子,你说的那份租借国书,朕怎麽不知道?」

    话锋一转,他看向佟国维:「佟相,你知道吗?」

    佟国维早就跟太子势若水火,此时怎麽可能帮沈叶说话?

    立马躬身回话:「回陛下,此事微臣一概不知。」

    乾熙帝点点头,又看向张英:「张大人,你可知情?」

    张英心里明镜似的,乾熙帝之所以一个接一个地问,根本就不是想知道谁知情。

    而是故意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太子私自做主,犯了大错。

    这实际上就是在蓄势、在一点点攒怒气,等攒够了,就对太子全面开火!

    太子这次,麻烦可真的大了!

    张英本想跟太子划清界限,可现实不允许。

    如今这局面,早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太子抓着张玉书等人,等於捏着江南的命脉;

    再说程御他们跟着太子做生意,一个个都好似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他们跟太子绑得越来越紧,想拆都拆不开。

    想下船?不可能的事儿啊!

    不过现在他帮不上忙,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这事。

    作为南书房大学士,说瞎话那是自毁前程,只能硬着头皮说:「回陛下,微臣也不知。」

    乾熙帝又看向李光地,这李光地根本就不等皇帝问,先躬身回话:「臣也不知此事。」

    三个大学士都摇头,乾熙帝嘴角一勾:「太子,你不会说马齐或于成龙知道吧?」

    「要是这样,朕立马让人去贡院问于成龙。」

    沈叶笑了,摆摆手:「父皇,他们也不知道。这份国书是我让十三弟直接给他们送去的。」

    「当时我监国,不过是借个海岛,也不算啥大事,就没有特意禀报。」

    说完,沈叶再次看向朴罗生,笑着调侃道:「朴大人总说高丽对朝廷忠心,怎麽,我这监国太子下的租借旨意,就不行了?」

    朴罗生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硬撑着:「太子殿下,这种租借从没先例,也没经过我们同意,这不是租借,这就是强占!」

    「要是开了这头,以後我们这些藩属国,个个都得提心吊胆了!」

    他说完,朝占城使臣递了个眼神。

    占城使臣个子比朴罗生矮点,京城的官话说得倒是挺溜的,立马跪地:「陛下,外臣见过不少事,但这麽借岛的法子,还是头一回听说。求陛下明察!」

    其他使臣一看有人带头,立马跟着附和:「求陛下为我等做主,别让我等再为此事日夜忧惧!」

    「忧惧」俩字一出口,朝堂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掉针的声音。

    谁都明白,这俩字分量有多重:

    要是真让藩属国觉得大周不靠谱、不讲理,那麻烦可就大了!

    沉默没几秒,马齐率先站出来,对着乾熙帝躬身:「陛下!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四方对朝廷的信任,不能因为太子一次任性就彻底毁了!」

    「臣请陛下严惩伏波水师,以安天下之心!」

    马齐一开口,佟国维立马跟着站出来:「各藩属好比朝廷的屏障,是朝廷的根基之所在!」

    「太子这麽做,老臣觉得不妥!」

    张英和李光地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如今他们绑在太子这条船上,可也想不出帮他解释的话,毕竟这事儿本身就有点说不过去。

    他们能不说话,保持沉默,不落井下石,其实已经是对太子最大的支持了。

    紧接着,不少朝臣纷纷站出来,跪地请求严惩。

    乾熙帝看着下方要求严惩太子和伏波水师的大臣,心里更坚定了:

    大势已成,这逆子再敢强硬,朕绝不能惯着!

    他轻咳一声,看向沈叶,语气带着压迫感:「太子,你还有啥话说?」

    面对父皇「一切尽在掌握」的架势,沈叶却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神秘:「父皇,儿臣租借基舟岛,除了那儿适合伏波水师行动,还有别的打算。」

    「不过孩儿这个人,向来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既然高丽王误会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他目光扫过一脸警惕的朴罗生,慢悠悠地吐出来一句,差点让朝堂上下笑出声:「我让伏波水师驻紮基舟岛,实际上————全都是为了保护你们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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