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很快就来了。
一进殿,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皇帝说:“别浪费时间,快给太子看看,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太医见皇帝脸色难看,只以为太子病情加重,不由心里一沉。
太医飞快道:“太子殿下,请让臣给您请个脉。”
太子坐下,伸出手。
太医的手一搭上太子的脉博,就是一怔。
这个脉相,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昨天,太医院去给太子殿下请脉,脉案还不是这样的。
昨天的脉象若有若无,眼看着发虚,今天这个脉相,就是正常的,身体健康的少年人的脉相,蓬勃有力,一片欣欣向荣。
太医生怕自己诊错了,仔细诊了良久,又换了一只手诊。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太子脉相如何?可有什么问题?”
太医:“皇上,臣惶恐!”
“太子殿下的脉象,与常人无异,且看起来,似乎比常人更健康些。”
皇帝:“!!!”
皇帝怒道:“混账东西!”
“太子的身体何其重要,也由得你们胡说八道?”
“你们平日就是这样给太子请脉的?”
“朕分明记得,太子昨日的脉案,还说他体虚异常,气血有亏,须得精心调养,不可大悲大喜,不可过于劳累。”
“就一晚上时间,你现在告诉朕,太子的脉象,比正常人还要好?”
“你身为太医,觉得这么两种极端的脉案,可能在一天内,出现在同一人身上吗?”
太医一个劲跪地求饶:“皇上,臣也不知道何故如此。”
“事关太子殿下身体,请皇上再安排太医给太子殿下请脉,以免耽误殿下健康,臣万死难辞。”
皇帝当然要再找人看。
皇帝让人把太医院的太医都请来了,排着队轮流给太子请脉。
结果得出的结论都一样:太子殿下身体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
皇帝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
他是不乐意郑元吉当太子的。
虽然郑元吉是皇后所出嫡子,也是他唯一的嫡子,且机敏聪慧,但,宁国公府势力太大,郑元吉又天生和宁国公府亲近。
一旦元吉上位,宁国公府坐大,全戚干政,到时,这大郑国,不知道是郑的大郑,还是宁国公府的大郑。
此其一。
其二,皇后此人,并不是皇帝喜欢的。
当年,他为了夺嫡,不得不费心谋划,寻找有助力的妻族。
原本,宁国公嫡女,是轮不到他娶回家的,先皇想把宁国公府嫡女,指给当时的太子。
好在先太子殿下是个情种,看中了别的姑娘,不想娶宁国公嫡女。
而且,先太子看中的另一个姑娘,家里门第也不差,最终,磨得帝后更改主意,将先太子的意中人赐给他为正妃。
太子有了正妃,宁国公嫡女自然不可能去做侧妃。
虽说太子是储君,想娶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但是,结亲不是结仇,原配定的是正妃人选,忽然让人做侧妃,先皇也得考虑宁国公府的情绪。
只是,先前准备把宁国公嫡女赐给太子做正妃这事,早就有口风传出来,如今太子正妃换人,宁国公嫡女的婚嫁,瞬间犯了难。
就这样,他找准机会,趁虚而入,各种制造机会,偶遇献殷勤,又主动向先皇坦白心思,他就喜欢宁国公嫡女,求父皇赐婚!
他这个皇子在皇帝面前是不受宠的,还没有宁国公这种重臣的地位在皇帝心里高。
先皇只说,若他自己能求得宁国公点头,就下旨赐婚。
于是,他就各种钻研琢磨,如何讨宁国公府嫡小姐的欢心。
但,宁国公府这位小姐始终理智,并没有同意他的追求。
就在他急得不行,不知如何是好时,先太子一波操作,直接帮了大忙。
原来先太子那位太子妃,只有娇柔美艳,却担不起东宫庶务。
或者说,对方家里没想到她能当太子妃,就没培养过她这个能力,一时间,东宫后院,状况百出。
先太子这时便心生后悔,就想着挽回宁国公嫡女。
先太子甚至承诺:虽然暂时只能让宁国公嫡女当侧妃,但只要宁国公嫡女进了东宫,东宫庶务立即交由她打理,并且,只要宁国公嫡女生下儿子,他就去找先皇请封,直接封太孙。
这承诺不可谓不诱人。
但,对于宁国公嫡女来说,如同羞辱。
当初宫里是向宁国公府透过口风的,说要把她指给先太子,结果,转头太子就求娶了其他闺秀,简直是把她的脸皮放在地上踩。
如今让她做侧妃,说得再好听,那也是妾。
她堂堂宁国公府嫡女,可不是为了给先太子做妾填窟窿的。
而且,什么她生了儿子就封太孙?可能吗?
太子妃又不是死人,太子妃又不是没娘家,太子妃的明份摆在那儿,她生下的孩子,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天生的继承权。
先皇也不能放着嫡出的孙子不要,去封一个侧妃的儿子当太孙,三纲五常还要不要?
嫡出没有犯错的情况下,东宫带头乱嫡庶,是嫌朝堂太安稳吗?
所以,宁国公嫡女态度坚决拒绝了先太子。
可先太子不甘心啊。
他本身是个有毅力的人,不然当初也不能磨得先皇和先皇后同意,让他娶意中人。
如今把主意打到宁国公嫡女身上,那就一门心思纠缠。
如此一来,没有谁再敢和宁国公嫡女结亲,和太子抢女人,那不是嫌命长吗?
皇帝就在这种情况下捡了漏的。
他态度坚决,表明想娶宁国公府嫡小姐为正妃。
宁国公嫡女这才松了口,宁国公也同意了这门婚事。
为了怕夜长梦多,他当时就拉着宁国公进了宫,找先皇赐婚。
拿到赐婚圣旨后,他才松了口气。
等先太子得到消息,一切已成定局。
就这样,宁国公嫡女成了他的王妃,最开始那些年,为了得到宁国公府的帮忙,他对王妃那叫一个温柔体贴。
虽然,侧妃是免不了要纳的,侍妾是免不了要抬的,通房是免不了要宠幸的,但是,所有人都越不过王妃去……
再后来,他运气好,先太子后院乱七八糟,各个侍妾争宠下药,一不小心,那药让先太子喝了,绝嗣……出局。
其他兄弟斗得旗鼓相当,最后他得利,当了皇帝,王妃成了皇后。
他想坐稳这个位置,依然需要宁国公府的帮助,所以,皇后生的儿子,必须得是太子。
元吉出生不久,册封太子的旨意下发了。
再后来,皇帝的位置坐得相对稳了,这才开始放开宠爱贵妃。
皇后对他宠爱谁毫不在意,只一心放在儿子身上。
皇帝看见皇后,就会想起当年,为了得到宁国公府的帮助,在皇后面前做小伏低讨好她,明明他是皇子,却还要受她的气。
而且她还和太子的名字纠缠不清。
若不是宁国公府手里有整个郑国一半的兵马,他才不娶。
可这种想法,也就只是心里想想,皇后还是得敬着,太子就只能是皇后的儿子。
皇帝原本以为,可能要这样憋屈一辈子了,结果老天有眼,太子得了恶病,查不出病因,只会一直虚弱,最终等死。
当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皇帝和贵妃,带着五皇子,一家三口,心照不宣的庆祝了好多次。
眼看已经过了三年,再拖也拖不到几年,太子的位置就要让出来了,结果,太子说他好了!
好了!!
好了!!!
皇帝不可能明着说,巴不得太子去死,只能把怒气全发在太医身上:“庸医!朕要你们何用?!”
“昨天的脉案还是绝症,今天就康复得比正常人还健康,这可能吗?”
“你们谁若是能做到,朕直接让他当太医院医正。”
太医们垂头任由皇帝输出,他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太医们各种小心翼翼的问:“太子殿下,昨日可服食过什么物品?”
“太子殿下,昨日太医院太医离开后,殿下是否又找了宫外的神医看症?那神医给殿下开的是什么方子,可否借由臣一观?”
“太子殿下,能否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您这状态,是怎么恢复的?”
太子:“孤只是运气好,遇到了小福气,也就是长信侯世子。”
“昨日母后把人带回去,说是给孤做个伴,结果他靠近孤,孤不适的症状就消失了。”
“后来,孤就发现自己好了。”
太医:“……”
太医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满是无奈,哪哪儿好像都在说:太子殿下,您看我们像傻子吗?
可惜对面是太子,不能骂,要杀头的。
太医不语,活人微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