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殿下。”
杨曾泰试探性的问道：“这具尸体，究竟是中了什么毒？”
楚天青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摇了摇头道。
“从体表看，只能推测是某种导致呼吸中枢麻痹或神经肌肉麻痹的毒素，但具体是什么毒，单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杨曾泰一愣：“那......那怎么看？”
楚天青的目光落在棺材里那具尸身上，沉默了片刻。
“解剖。”
杨曾泰脸色一变：“解剖？”
“对。”
楚天青点了点头。
“剖开胸腔腹腔，看五脏六腑的变化。”
“中毒而死的人，内脏往往会有特殊的改变，像肺淤血水肿，心脏出血点，肝肾的色泽质地异常。”
“钩吻中毒，胃肠黏膜充血糜烂，雷公藤中毒，肝肾会有明显坏死，不同的毒，留下的痕迹都不一样。”
杨曾泰听得头皮发麻，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殿下，这剖尸......民间有忌讳，死者家属那头......”
楚天青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这点。
虽然他可以让系统扫描这具尸体，立刻就能知道确切的中毒物质。
可是然后呢？
杨曾泰会信吗？
就凭自己是王爷？
金口玉言？
没有证据，没有检验过程，没有让人信服的推理链条。
就算把凶手揪出来，到了公堂之上，也经不起推敲。
更何况，在古代，讲究的是“入土为安”。
一具尸体若是被剖开，在民间看来，那是极重的忌讳，是对死者的大不敬，甚至会影响死者投胎转世。
若是被家属知道，轻则哭天抢地闹上公堂，重则集结族亲把衙门围了，说官府草菅人命、毁尸灭迹。
案子没破，先惹出一场民愤来。
就在楚天青进退两难之际，杨曾泰忽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殿下，下官有个想法。”
他抬起手，朝义庄角落那口棺材指了指。
那口棺材靠在最里侧，棺木颜色比其他几口更深。
“那具尸体，或许能动一动。”
楚天青闻言一怔，转头看向他：“那具尸体没人认领？”
杨曾泰摇了摇头。
“不是没人认领。那是一处农户家的女儿，死了有......七八日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问题是，这尸体......已经有些烂了。这几日天气虽凉，可毕竟搁了这么久，殿下您方才也闻见了，这义庄里头的味儿，大半是从那口棺材里出来的。”
楚天青没有说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杨曾泰咽了口唾沫。
“那户人家，下官也见过。老汉两口子，日子过得紧巴，闺女死了连副像样的棺材都置办不起，还是里正出面，让义庄收的。送来那日，老汉跪在外头磕了几个头，抹着眼泪走了，这几日也没再来问过。”
他抬眼看了看楚天青的脸色。
“殿下，下官说句不中听的，那老汉怕是......也不想再来看第二眼了。”
“既是穷苦人家，又是个闺女，家里头指不定还指着儿子养老送终呢。这尸身搁在这儿，等着烂透了再抬出去埋，他们也不在意。
楚天青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这具尸体就算动了，也无人追究？”
杨曾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无人追究不敢说，但......八成是不会有人来细看的。那尸体本就快烂了，就算剖开，缝回去，外头也瞧不出什么。再者，就算日后有人问起，下官也可以说，尸身腐烂，自然如此。”
他说着，声音又低了几分。
“那户人家本就穷得叮当响，真要闹起来，也没那个底气。顶多是里正过来问一声，下官到时候赔几个烧埋钱，也就压下去了。”
楚天青听完，沉默了片刻。
杨曾泰这番话，虽是权宜之计，却也不无道理。
解剖尸体最大的阻力，是家属的抵触和民间的忌讳。
可若是尸体本就无人关注，若是腐烂得已经让人不忍直视，那这点阻力，便小了许多。
他抬眼看向那口棺材。
“这具尸体，在义庄停了多久了？”
杨曾泰想了想。
“回殿下，最早发现的那具就是她。按日子算，死了得有十来日了，送到义庄也有七八日了。”
“十来日......”
楚天青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依大唐律例，尸体在义庄存放，可有期限？”
杨曾泰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有的。按例，无名尸首在义庄停放，以三十日为限。三十日内无人认领，便由官府择地掩埋，立碑为记，以待日后亲属查访。若是有主之尸，但家属无力安葬的，可申请义庄暂存，但也不能超过一个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具尸身，虽是有主，可那户人家既然不闻不问，想来也不会在意这期限。再过几日，就算殿下不动，下官也得催他们把人抬走埋了，不能总占着义庄的地方。”
楚天青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一个月。
这是大唐律例给无名尸首的等待期，也是给家属的最后期限。
过了这个期限，尸体便不再是“某家某户的闺女”，而成了官府可以处置的“无主之尸”。
他转头看向那口棺材，这样的尸体，就算剖开，缝回去，也确实看不出什么。
腐败本身就会让体表发生变化，皮肤变色，软组织肿胀，甚至局部破裂。
家属就算来看，也只会以为那是腐烂所致，不会想到是被剖开过。
更重要的是——
这具尸体死亡时间最早，毒物在体内的代谢和分布，或许已经稳定。解剖之后，看到的内脏变化，可能比新鲜的尸体更典型、更明显。
当然，前提是，她也得是被毒死的。
想到这儿，楚天青又看向面前的这具尸体，召唤出系统道。
“帮我确定一下她的死因。”
片刻后，系统回道。
【死因分析完成。】
【检测到死者体内含有高浓度乌头碱，符合乌头中毒致死特征。】
【毒物来源推测：川乌、草乌或附子提取物。】
【体表特征与前期观察相符：眼睑瘀点、口鼻泡沫痕迹、指甲床青紫，均系呼吸衰竭所致。】
【友情提示：五名死者，皆死于乌头碱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