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马场之上,炸飞鹿台穹帐的冲天硝烟早已完全散尽。
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火药的焦糊味,还有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三种味道交织缠绕,刺鼻却又真实,每一缕气息都在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惨烈厮杀。
往日里平整开阔、水草丰美的马场,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残破的穹帐散落各处,有的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篷布焦黑卷曲,有的则歪斜倾倒,露出内里凌乱的杂物。
断裂的木杆、散落的箭矢与兵刃铺满地面,寒光闪烁的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未清理干净的血渍在阳光下凝结成暗褐色,与翠绿的青草形成刺眼的对比,无声镌刻着战事的残酷。
马场各处,秦军士兵们各司其职,忙碌有序地开展着战后收尾工作,身影在狼藉的战场上穿梭不息。
一部分士兵铠甲上还沾着泥土与血点,手中握着斧钺、绳索等工具,小心翼翼地修缮着此前被炮火炸翻的鹿台穹帐防线。
几人一组合力扶起断裂的木柱,小心翼翼地擦拭掉木柱上的尘土与血迹,再重新拉扯起坚韧的篷布,一点点抚平褶皱,试图将这些穹帐恢复如初,作为秦军临时的驻扎之地与指挥据点。
另一部分士兵则弯腰躬身,仔细收敛着战场上的战利品,锋利的匈奴弯刀、断裂的箭矢、残破的铠甲、精致的马鞍,还有散落的金银玉帛,一一被分类整理,堆放成整齐的垛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连日作战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眼神专注,生怕遗漏一件物资。
还有少数士兵,手持铁锹,神情肃穆地清理战场的残骸,收敛阵亡将士的遗体,将他们小心翼翼地抬到指定区域,用布巾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与肃穆。
马场高处的一处土坡上,视野极为开阔,能将整个白鹿马场的景象尽收眼底。
远处的草原苍茫无垠,与天际线连成一片。
蒙武与秦岳并肩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张简易的木桌,桌面粗糙却干净,桌上放着一壶温热的热茶与两个陶杯,袅袅热气缓缓升起,驱散了草原上的微凉,也为这肃杀的战场添了一丝暖意。
蒙武身着一身常服坐在一侧,他面容沉稳,神色淡然,眉宇间刻着常年征战的坚毅,手中端着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目光平静地望向下方忙碌的士兵与狼藉的战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仿佛在思索着后续的部署。
秦岳则一身轻甲,身姿挺拔如松,脸上还带着战后的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手中把玩着一枚匈奴弯刀的刀柄,指尖摩挲着刀鞘上的兽纹,目光不时扫过远方苍茫的草原,神色间带着几分战事大捷后的舒展,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不多时,一名身着铠甲、神色恭敬的将领快步走上土坡,铠甲的金属碰撞声清脆作响。
他腰杆挺得笔直,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于胸前,带着几分战后的激昂禀报道:“蒙将军、秦将军,属下前来汇报此次战事的详细战果,请二位将军阅示!”
蒙武缓缓放下陶杯,陶杯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了抬手:“讲。”
那将领躬身应道:“喏!此次白鹿马场一战,我军依托武威君留下的火药,设下埋伏,出其不意突袭匈奴浑邪部大军,成功击溃敌军。
共计击杀浑邪部士兵七万余人,俘虏三千余人,缴获战马五万匹,皆是身形矫健、耐力十足的草原良驹,弯刀五万余柄,刀身锋利、寒光闪烁,铠甲三万余副,多为匈奴精锐所穿的皮甲,另有金银玉帛、粮草无数,足以支撑我军多日粮草所需。
黑风谷一战,全灭须卜部五万大军,缴获战马四万匹、箭矢十万余支、轻重兵器四万余件,俘虏两千余人,此次两战,共计歼灭匈奴十二万大军,缴获物资堆积如山。”
他顿了顿,语气稍作停顿,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据侦查兵连夜回报,此次匈奴前来的三部大军中,还有一股数万人的队伍,未曾参与任何战事便已心生怯意。
见我军势如破竹、连灭浑邪、须卜两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溃不成军。
趁着我军清理战场、处理收尾工作之际,狼狈逃窜回了匈奴领地,沿途丢弃了大量物资,甚至还有不少兵器、粮草,散落一路,属下已派人快马前去收缴,绝不浪费一件物资。”
蒙武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战果。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郑重地吩咐道:“传令下去,抽调精干士兵,将所有缴获的战利品,全部仔细整理妥当,分类打包,分批送往平刚城,务必妥善保管,不得有任何损耗。
待平刚城那边整理完毕后,立刻通知墨阁的墨官,将这些物资悉数送往武安城的墨阁,交由他们统一处置,用于研制军械、改良装备,不得有误。”
“喏!属下遵令!”
那将领躬身领命,再次抱拳行礼,腰身弯得更低,随后转身快步退下,脚步急促,生怕耽搁了命令的传达。
待将领走后,秦岳端起陶杯,仰头喝了一口热茶,语气轻松地说道:“蒙将军,经此一役,匈奴损失惨重。
浑邪、须卜两部主力尽灭,精锐伤亡殆尽,剩下的那股敌军更是未战先怯、狼狈逃窜,想来他们应该是彻底害怕了。
短时间内,定然不敢再贸然来犯我东胡边境。
如此一来,你便有足够的时间,处理东胡领地的善后事宜,推行武威君定下的治边之策,安抚东胡牧民,整顿地方秩序了。”
蒙武却轻轻摇了摇头,面色依旧平淡,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稳与远见,缓缓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
匈奴向来贪婪凶悍,嗜杀成性,且向来记仇,此次虽损失惨重、心生忌惮,但他们对东胡之地的觊觎从未消散,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更不会轻易放弃这块水草丰美的牧场。”
秦岳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露出一丝疑惑。
他转头看向蒙武,眼中满是不解:“蒙将军,此番我军两日之内,先后全灭匈奴十二万大军,缴获无数物资,重创匈奴两部,这般大捷,足以震慑匈奴各部,他们怎敢再贸然来犯?
难道他们就不怕重蹈浑邪、须卜两部的覆辙,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吗?”
蒙武放下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望向远方苍茫的草原,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匈奴越是害怕,就越是会前来试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东胡之地,水草丰美,乃是天然的牧场,既能放牧养马,又能作为入侵中原的跳板,匈奴觊觎已久。
如今东胡被我大秦拿下,断了他们的念想,他们心中定然不甘。
此次他们前来入侵,未能获得我军的准确情报,不清楚我军的真实兵力与战力底线。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更加不安,更加急于探明虚实,摸清我们的底细。
若我所料不错,用不了多久,对方肯定会再次派遣小股兵力前来试探,打探我们的兵力部署。”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忧虑,眉头微微蹙起:“更关键的是,武威君当初留给我们的炮弹与火药,经过此次白鹿马场、黑风谷两战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
若是匈奴真的大举来犯,我们手中的火炮底牌,恐怕难以支撑太久,到时候,只能凭借士兵的血肉之躯,与匈奴大军对耗。”
秦岳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忧虑之色,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急切地说道:“若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我们现在驻守东胡的兵力,虽然不少,但战力有限,真正的大秦精锐不多,面对匈奴整个部族的大举入侵,终究是力有未逮,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与匈奴死战到底吗?”
蒙武神色依旧沉稳,缓缓说道:“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先将所剩不多的残余火炮空放几日,用以虚张声势,迷惑匈奴的侦查兵,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兵力充足,火炮充盈,从而吓退他们的试探,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争取时间,拖到陛下那边派遣大量驻军前来,彻底接管东胡领地,安抚民心、整顿吏治,才算真正将这片土地,稳稳吞入我大秦手中,不负武威君的心血。”
秦岳脸色愈发凝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可此举风险太大了!
虚张声势终究是权宜之计,终究瞒不了太久,万一被匈奴识破我们的计谋,他们得知我们兵力不足、火药短缺,很可能会反而大举入侵,集结全部兵力,一举攻打过来。
届时,我们驻守在这里的所有人,恐怕都会战死沙场,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东胡领地,也会拱手让人,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得不偿失啊!”
蒙武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郑重而有力地说道:“我自然知道此举凶险,甚至可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武威君亲自率领血衣军,浴血奋战、出生入死,才打下这片东胡领地,将善后之事托付于我。
我便必须将此事做好,岂能因为害怕风险,就退缩不前,将这大好领地拱手让人?”
秦岳看着蒙武坚定的神色,心中虽有担忧,却也不再反驳。
他知道蒙武的决断,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轻易更改,只是眉头依旧紧锁,轻声问道:“那蒙将军,你觉得,这缓兵之计,成功率有几成?
这一次我们还有几分胜算?”
蒙武沉默片刻,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凝重,缓缓说道:“以我对那匈奴大单于的了解,成功率不到三成。
那匈奴大单于,野心极大,且为人果敢决断,心狠手辣,一方面敢于冒险,另一方面,他也绝非坐以待毙之人,更不会容忍我大秦占据东胡之地,威胁到匈奴的安全。
若是他认为我们对匈奴有极大的威胁,又察觉到我们的虚实,很可能会反而孤注一掷,集结匈奴各部的全部兵力,大举入侵,妄图一举夺回东胡之地,将我们彻底扫灭。”
“不到三成?”
秦岳心中一沉,连忙说道,“那何不如我们暂且退去,收缩兵力,退守平刚城,凭借平刚城的坚固城墙,坚守待援。
等陛下派遣的援军抵达,等武威君的血衣军前来支援,再重新谋划,收复东胡之地,这样也能稳妥一些,总好过在这里冒险,白白牺牲将士们的性命啊!”
蒙武摆了摆手,打断了秦岳的话,“不行!我们不能什么事都指望血衣军。
东胡之地,刚被平定,民心未稳,东胡牧民尚未真正归附我大秦,那些收编的降卒也还心存疑虑,若是我们贸然退去,将东胡拱手让人,必然会引发混乱。
好不容易出现的治理成效,不但会毁于一旦,再重建时,也将更加艰难。
此策施行之效,远胜东胡领地本身千倍。
更何况,此举只要操作得当,自然能天衣无缝,让匈奴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只需……”
蒙武的话还未说完,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
一名副将神色激动,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封缄完好的信封,他一路快步奔上土坡,单膝跪地,将密信奉上,“将军!武威君来信,请将军阅示!”
蒙武闻言,先是一愣,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如今局面,他确实可以赌一把缓兵之计,但那成功率也确实不高,以他的习惯,自是不愿如此,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而赵诚这个时候来信,以蒙武对他的了解,很可能是其在千里之外预料到了什么,做好了安排。
他连忙伸手接过信封,快速拆开信封,取出信纸,目光快速地扫过上面的文字,原本沉稳平淡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惊喜之色,眉宇间的凝重一扫而空,到最后,更是大喜过望。
他猛地一拍桌案,桌面的陶杯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他放声笑道:“好!好小子!当真是料事如神,竟早已料到此处的困境,连对策都替我们想好了,不愧是武威君!”
秦岳见状,心中顿时一松,脸上的忧虑也消散大半,连忙凑上前来,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急切与期待,语气激动地问道:“蒙将军,武威君在信中,有何安排?
是不是要派遣血衣军前来支援我们?
有血衣军相助,就算那匈奴倾巢而来,也可无惧!”
蒙武收起信纸,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没错!
武威君早已料到匈奴会不甘失败、前来试探,也料到我们手中的火药与兵力不足,早已提前做好了部署。
他在信中说,他原本就为血衣军扩充了三万新军,皆是从大秦各地挑选的精锐,前些时日从东胡缴获的物资顺利抵达武安城,给新军带来了不小提升。
再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与消化,三万新军已然有了几分峥嵘气象,战力初成,足以奔赴战场以血开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武威君让我们引诱匈奴大军前来进攻,届时,他会亲自安排那三万血衣军新军,驰援东胡,与我们汇合,截击匈奴大军。
若是时机得当,陛下那边,也会派遣大军配合我们,趁机北击匈奴老巢,一举重创匈奴这个心腹大患,甚至永绝边境之患!”
秦岳闻言,眼眸瞬间爆亮,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忍不住击掌称赞,“妙啊!武威君果然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这一步棋,直接将我们眼下困境化作了引子,趁机重创匈奴,一举两得!”
蒙武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草原,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没错!既有武威君这治理异族之策,也是时候让匈奴见见血了。”
秦岳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眉头缓缓蹙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后才抬眼看向蒙武,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审慎:“蒙将军,如此一来,我们先前定下的虚张声势之计,岂不是要改弦易辙?
不能太过示敌以弱,反而要大张旗鼓,主动向匈奴施压?”
蒙武端起陶杯,抿了一口热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你说得没错。
我们三日之内,连灭匈奴十二万大军,浑邪、须卜两部主力尽丧,匈奴那边定然早已心惊胆战,对我军战力心存忌惮。
若是此时我们过分示敌以弱,故意装作兵力空虚、不堪一击,反而会让匈奴起疑,觉得其中有诈,不敢轻易出兵,达不到引蛇出洞的目的。”
他放下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中多了几分计较:“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地在东胡边地集结兵力,摆出行将攻入匈奴腹地的架势,故意彰显我军的底气与嚣张。
这般一来,匈奴必然会被激怒,更会出于自保之心,不得不拼死一战,调集兵力前来阻拦。
而我们只需拖延时间,等他们集结大军、倾巢而出之时,血衣军的新军也该驰援而来,到时候前后夹击,定能将匈奴大军一网打尽。”
秦岳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眉头彻底舒展,再次击掌称赞,语气中满是钦佩:“高啊将军!这便是阳谋!
不管那匈奴大单于何等狡诈、何等谨慎,面对我军即将攻入腹地的架势,都不得不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不得不出兵应对。
最后硬生生落入我们引蛇出洞的圈套之中,根本没有退路!
那我们何时开始安排集结兵力?”
蒙武神色一凝,语气郑重而干脆:“事不宜迟,半日之后,即刻行动。”
半日光阴转瞬即逝,东胡境内,号角声震天动地,响彻草原。
不论是平刚城镇守的秦军,还是黑风谷的驻兵,皆整装待发,身着铠甲,手持锋利兵刃,骑着矫健的战马,向着匈奴方向的东胡边地浩浩荡荡集结而来。
队伍绵延数里,旗帜猎猎飘扬,墨色秦旗在风中舒展,上面的“秦”字格外醒目。
士兵们步伐铿锵,气势如虹,丝毫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一举一动都透着十足的底气与嚣张,仿佛下一刻便要挥师而上,踏平匈奴王庭。
沿途的东胡牧民见状,无不驻足观望,眼中满是敬畏,心中愈发笃定,大秦的势力已然扎根东胡,再也无人能撼动。
不光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以后匈奴那边的牧民,日子也会好过不少嘞。
而在东胡边境之外的草原上,一支匈奴精锐正不疾不徐地向前行进,马蹄踏过青草,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支队伍共有三万人,皆是直属于匈奴大单于的亲卫精锐,个个身形剽悍,身着厚重的皮甲,手持弯刀,气质冷厉,周身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队伍前方,为首的将领面容粗犷,正与身旁的副将闲聊,神色轻松惬意,丝毫没有奔赴战场的紧迫感。
副将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放缓语速,轻声向为首的将领问道:“将军,大单于让我们火速前往东胡境内,配合浑邪部、须卜部的大军作战,协助他们攻克东胡领地。
如今我们行进的速度这般缓慢,按这个时间推算,浑邪部的将士们恐怕早已开始攻城拔寨,抢占东胡的地盘了,我们才刚抵达边境,会不会耽误了大单于交代的事情?
若是被大单于问责,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为首的将领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副将的肩膀,“你懂什么?
我们此来,根本不是来参战的,而是来监军督战的,去那么早做什么?
去得早了,还得陪着浑邪部那些蠢货出生入死,配合作战,就算那些秦军战力平平,咱们也难免会有死伤,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们虽说是督战,实则还有另一重职责。
监督浑邪、须卜这几个部落,不能让他们独吞东胡的好处。
东胡之地水草丰美,还有无数金银玉帛,若是我们去得太早,他们做事难免束手束脚,就算暗中独吞战利品,也会刻意掩饰,我们根本抓不到把柄。
现在我们人还没到,他们就算是做了独吞之举,我们也‘未曾看见’,等我们抵达之时,他们吞下的好处,难道还敢不分给咱们一半?”
副将闻言,眼中的忧虑瞬间消散,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点头附和,语气中满是钦佩:“原来如此!将军高见!
这样一来,我们既不算失职,不用出工出力、白白牺牲,还能坐享其成,分到丰厚的战利品,当真是一举多得啊!”
为首的将领哈哈大笑,再次拍了拍副将的肩膀,语气得意:“正是这个道理。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浑邪部、须卜部那些人,之所以愿意拼死作战,还不是为了好处?
咱们给他们留够好处,他们才会干得卖力,咱们也能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笃定地说道:“算算时间,现在浑邪部和须卜部,也该占领大半东胡地盘了,战利品也该堆积如山了,该是咱们出手的时候了,再晚一步,恐怕就赶不上分好处了。”
说罢,他便抬手,正要下令让大军全速行军,大咧咧地闯入东胡领地,抢夺属于他们的那一份战利品。
然而,就在他的手势即将落下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声焦急的呼喊:“留步!将军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