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碑路。
怡和房子,离马晓光原来安全屋不远的一栋三层洋房。
“嗯……江城区这次做事还算靠谱,没有扣扣索索的。”
笑面虎一屁股坐在客厅主座沙发上,抽着雪茄点头赞道。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端坐着一位身着西式裙装,娴静优雅的女子——马小玲。
对,就是反串的马长官。
身后还站着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佣——这位自然是江城区特勤装扮的。
“那谁,德彪啊,你去忙你的,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笑面虎吐出雪茄的烟雾,好爽地吩咐道。
“那……那姐夫,我就先去了?”
胖子一脸地涨红,强憋着笑意对笑面虎郑重问道。
“去吧,记得常回来看你姐夫。”
笑面虎点了点头,眼神颇为慈祥。
“那我走了……”
胖子冲一旁的“马小玲”瞥了一眼,咬着后槽牙道。
“小玲啊,怎么不给你舅舅道个别,你妈死的早,娘亲舅大嘛。”
笑面虎顿了顿手里的手杖,威严地吩咐道。
“舅舅慢走,出门当心。”
“马小玲”翻了个白眼,哑着嗓子道别道。
胖子缩了缩脖子,没敢答话,冲笑面虎浅浅鞠了一个躬,拿起桌上的礼帽飞也似的跑得没影了。
“那谁……常姐,带你家小姐上楼休息吧,她嗓子刚刚做了手术,得好好静养。”
笑面虎一边吩咐,一边把桌上那盒雪茄又剪开一支,拄着手杖,站起身来吩咐道。
一切安排停当,笑面虎坐上一辆半旧的雷诺轿车,出了门。
“教官……啊不,老爷,鄂省妇女救助会那边联系好了,大小姐入会,没问题……看还需不需要弄个理事?”
开车的是扮作司机的季明皓,一脸郑重地向后座的笑面虎请示道。
“弄理事得花钱吧?”
“那是当然。”
“有不花钱的法子吗?”
“这个真没有……”
“这个可以有!”
笑面虎美滋滋地抽了一口雪茄,信心十足地说道。
……
“马老爷莅临鄙会,蓬荜生辉……不知所来何事?”
鄂省救助会的理事长骆雪琴是一位年逾三旬的美貌女子,风韵犹存,却又精明能干,看着对面的马大帅(笑面虎)有些诧异地问道。
“小女前日有幸,承蒙错爱,得以入会,因此前在沪市做了咽喉手术……不良于言,尚在休养……”
“但贵会盛情,寒家不能失礼,故此登门,马某唐突,理事长见谅。”
笑面虎一番说辞四平八稳,礼数周到。
骆雪琴笑道:“马小姐染疾而不忘助人,居深闺仍思报国……当真是令人钦佩。”
“哎,理事长谬赞,寒家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诗礼传家,值此多事之秋,也是略尽绵力而已……”
“好了,贵会皆是女子,我一个糟老头子,盘桓太久多有不便,就不打扰了。”
笑面虎拄着手杖,站起身来告辞道。
“马小姐秀外慧中,老爷家风肃然谈吐不凡,自然和旁的男子不同,既然已经登门,倒不如对鄙会工作指教一二。”
骆雪琴看着笑面虎,脸上更显诧异,赶紧出声挽留道。
“在下早年只是追随过蔡将军还有萧督军出了一些绵力,对妇女工作……那可不敢班门弄斧。”
笑面虎摆了摆手,谦虚道,转过身去,几欲离开。
骆雪琴闻言,眼前一亮,赶紧上前一步,诚恳道:“俗语说,一理通百理明,马老爷学识超卓,早年投身革命,定然有道理能够教我。”
“既蒙理事长不弃,那在下就僭越了。”
笑面虎闻言,这才缓缓转回身,手杖轻点地面,脸上露出一种回忆往事的慨然神色,却又带着几分老派的谦逊。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踱了两步,目光扫过这间虽整洁却略显朴素的会客室,方才徐徐开口,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经历沧桑后的笃定:“蔡将军昔年在滇,萧督军坐镇武昌时,马某随侍左右,所见所闻,无非是‘事’与‘人’二字。”
“这就像在下年少时家中经营生意,要想成事,需先得聚财,要想聚财,需先有人气……”
“故此,凡事欲成,必先聚人……人心所向,则事无不成。”
“贵会宗旨高远,扶助女界,教化风气,这‘事’是极好的。”
他一番说话,让骆雪琴神色顿时专注起来。
一双美目盯着眼前这个半老头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不过……”
笑面虎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恳切,仿佛真是推心置腹,又心有怜惜:“方才进来,见贵会几位干事小姐,忙进忙出,案牍劳形,精神可嘉。”
“但观其陈设用度,却甚是清简。想来会中经费并不宽裕,人手更是颇有不足吧?”
骆雪琴脸上笑容未变,眼底却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无奈,轻轻一叹:“马老爷慧眼。会中开支,多赖会员微薄会费及零星捐助,维持日常已是捉襟见肘……”
“许多想做的事,招募人手……唉,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这声叹息,没有十分,却有八九分是真。
“这便是了。”
笑面虎微微颔首,在骆雪琴目光示意的椅子上坐下,手杖倚在膝边,身体微微前倾,显出探讨的诚意:“依马某愚见,贵会眼下之要,首要乃是‘人和’。”
“哦?”
骆雪琴真正被勾起了兴趣,凑得离笑面虎更近一些:“愿闻其详。”
“古语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这救助会,乃是聚四方之力,为广大妇女谋福利,为国家救危难……”
“其要旨在于‘救助’二字,既然是‘救助’,首先必须有人!”
“有了人,则有了声势,也有了名望,社会各界关注也会与日俱增……届时,登高一呼,有心相助之人便会纷至沓来。”
说罢,笑面虎端起茶几上先前余温尚在的茶杯,浅浅地品了一口。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马老爷见识超卓,人所不及,雪琴定当好好参悟……”
骆雪琴闻言,站起身来,郑重行礼道。
“岂敢,岂敢……理事长如有赐教,在下定当洗耳恭听。”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笑面虎拄着手杖站起身来,告辞道。
“雪琴改日定当登门拜访,聆听教诲。”
“言重了……再会!”
笑面虎拄着手杖,飘然而去。
“事情成了?”
雷诺车上,季明皓悄声好奇地问道。
“哪儿有那么简单?不过……要加一场戏,就该成了。”
笑面虎掀起车帘,瞥了一眼“鄂省妇女救助会”那栋灰色小楼,诡异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