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指尖拈着一页薄薄的信笺。
她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纸上的字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霜。
“朕的好皇叔,还真是大手笔。”
“为了造反,连异姓王都敢封了。”
她顿了顿,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远方魏王的勃勃野心。
“看来,朕还是低估了他的魄力。”
那“魄力”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安太后听闻女帝之言,她动作微滞,随即迅速收敛了方才因惊怒而起的失态。
她挺直了背脊,将丝帕紧紧攥在手心,脸上重新恢复了太后应有的那份沉稳与雍容。
“陛下,只凭这一封诏书,怕是不能直接拿下魏王。”
“更何况,前几个月陛下刚以雷霆手段处置了一批心怀叵测的宗室,朝野上下已是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若此时再贸然对魏王动手,只怕……”
“只怕激起更大的反弹。”
女帝接过安太后未尽的话语,面色沉凝如水。
她霍然转头,目光如电,投向静立一旁的楚奕。
楚奕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在这压抑的气氛中,依旧保持着从容的气度。
“奉孝。”
女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你既然将此密报呈于朕前,想必心中已有应对之策?”
楚奕闻声,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神色依旧是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陛下圣明,仅凭一份孤证诏书,虽可作为佐证,锦上添花,却难以成为定罪的铁证,更遑论撼动魏王根基。”
“魏王必会百般抵赖,其党羽亦会群起攻讦。”
他抬起眼,目光沉稳而锐利。
“真正要拿下魏王,需得捉贼拿赃,人赃并获。”
“臣以为,眼下魏王既已按捺不住,亮出獠牙,不妨将计就计。”
“就在即将到来的太后娘娘千秋寿宴之上,布下天罗地网,引蛇出洞,逼他自露马脚,当场现形!”
女帝眼中精光骤然一闪,如暗夜中划过的流星,瞬间便洞悉了楚奕的全部意图:
“好!好一个将计就计,以静制动!”
“奉孝,此事既然是你一手查获,洞悉其奸,便全权交由你来布置安排。”
“朕,与宫中上下,皆全力配合你行事。”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臣子的绝对信任。
“臣,领旨!”
楚奕神色一肃,深深躬身,抱拳应诺,声音沉稳如磐石。
女帝的目光却并未移开,反而更加灼热地凝视着楚奕。
那眼神深邃复杂,带着帝王特有的审视,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内心最深处;又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奉孝,朕知道,以你的惊世之才,若是投靠了朕那位好皇叔,他未必不会许你一个异姓王之位。”
“但你选择了朕,朕此生,定不相负。”
楚奕心中猛然一震。
他立刻垂下头,掩去眼中瞬间翻涌的波澜,再次抱拳,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
“陛下知遇之恩,臣万死难报!”
“臣,愿为陛下,效死!”
一旁的安太后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对君臣之间无声的交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随后。
楚奕看向安太后时,脸上立刻浮现出深深的歉意。
“只是这一次,臣怕是要惊扰了太后寿诞盛典,万望太后恕罪。”
安太后摆了摆手,神色已恢复坦然,带着一种深明大义的豁达。
“罢了,楚卿言重了。”
“国家安危,社稷存续,才是重中之重。”
“哀家的寿宴,毁了便毁了,算不得什么。”
她的话语虽轻,却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气度。
“母后此言差矣。”
女帝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情,目光柔和地看向安太后。
“你的寿诞,乃国之喜事,还是要办的,而且要办得风光体面。”
她随即转向楚奕,眼神恢复了帝王的清明与远虑。
“奉孝,你尽可能将动手收网的时间延后,务必让母后安然过完这个寿诞,切莫让血腥冲撞了母后的吉日。”
“况且,千秋宴那日,四方来朝,各国使臣云集。”
“若当着他们的面,闹出我大景宗室内乱,刀兵相见,不仅有损国威,更恐被外邦轻视,徒生事端。”
“待千秋宴结束,外邦使臣尽数离京之后,再行收网,方为上策。”
楚奕眼中闪过敬佩之色,立刻点头应道:
“陛下思虑周全,深谋远虑,臣明白了。”
“臣定当周密安排,确保万无一失,既全太后寿诞之礼,亦绝魏王叛逆之谋。”
女帝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她站起身来,动作优雅地整了整明黄色龙袍的广袖,恢复了帝王的从容气度。
“朕还要去处理几件紧急政务,正好你在此处,便替朕多陪陪母后,帮母后参谋参谋千秋宴的具体事宜。”
楚奕立刻躬身:“臣遵旨,定当尽心竭力,为太后分忧。”
女帝不再多言,迈开沉稳的步伐,向殿外走去。
颜惜娇连忙低眉顺眼,快步跟上。
她没有急着走下丹陛,而是微微侧过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晨光询问。
“惜娇,你说若是有一日,朕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赐一个异姓王……如何?”
跟在身后的颜惜娇脚步猛地一顿,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异姓王?!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大景开国至今,从未有过异姓封王的先例!
太祖皇帝更是留下铁律遗诏:非萧氏子弟,不得封王!
陛下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脑中一片空白,瞬间闪过一个人影——楚奕!
那个刚刚被陛下许以“此生不相负”的楚奉孝!
难道,陛下心中所想,竟是要封楚奕为王?
可楚奕虽有大功于社稷,屡次力挽狂澜,但还远未到裂土封王的地步啊!
陛下此言,究竟是何深意?
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她真的动了这个念头?
亦或者,陛下只是随口一问,另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