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挨着她坐下,姿态放松。
“嗯,他还不够我热身的筋骨。”
林昭雪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下次再有这种事,让我来,我不喜欢听别人骂你。”
楚奕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好。”
而长街尽头,陈凯被家丁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口。
他带来的那些“高手”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也不敢提什么“师从名家”了。
今日这一脚,大概会让陈凯记住很久。
也可能,永远都忘不掉。
……
当楚奕回到府邸,抬眼便望见田老夫人独自伫立在回廊之下,身影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单薄。
此刻,那张脸上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复杂神色,眉头微蹙,嘴唇几度翕动。
“干娘!”
楚奕心头一紧,连忙加快脚步上前,稳稳地扶住老妇人的手臂。
“现在天气变凉了,怎么不在暖阁里歇着等我?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田老夫人这才似被惊醒。
她脸上很快露出一个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楚奕宽厚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紧随而入的林昭雪身上。
“昭雪也回来了。”
林昭雪毫无所觉,步履轻盈地走上前,脸上是明媚纯净的笑容,对着田老夫人恭恭敬敬又亲昵地唤了一声:
“干娘。”
田老夫人伸出手,略显枯瘦却温暖的手掌握住了林昭雪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阿奕啊,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林昭雪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笑容依旧灿烂:
“那干娘跟夫君聊着,我先回房整理一下。”
她冲楚奕俏皮地眨了眨眼,眼神清澈,毫无阴霾。
楚奕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疑惑,但面上不显,只是小心地扶着田老夫人,转向旁边的暖阁。
他扶着田老夫人稳稳地在主位上坐下,自己则从旁搬过一把黄花梨圈椅,端正地放在她对面。
“干娘,现在没有旁人了,你有什么话,尽可放心地说。”
田老夫人伸出双手,捧起面前温热的茶盏。
她低垂着头,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褐色茶汤里,久久沉默。
“阿奕,你跟昭雪成亲都大半年了,她怎么还没有怀上子嗣啊?”
楚奕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牵起一个宽慰的笑容,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沉重:
“干娘,你太心急了。”
“这怀胎生子的事,讲究个缘分,哪里说得准呢?也许哪天就忽然有了好消息。”
“我知道你盼着含饴弄孙,可这事儿啊,真急不得。”
“你放心,我和夫人私下都请名医仔细瞧过,身体康健,并无妨碍。”
田老夫人点了点头,脸上的愁云却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
她紧紧抿着唇,唇线绷得发白,仿佛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内心挣扎,连捧着茶盏的手指都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我,我不是担心你们的身体,我是有件事……一件要紧事,必须得告诉你。”
楚奕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他看着田老夫人那痛苦挣扎的神情,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让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干娘,到底什么事啊?”
“你跟……苏玉柔的事……”
田老夫人艰难地斟酌着字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知道是是她负你在先,对不起你,可是……”
“她找你了?”
楚奕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田老夫人用力摇了摇头,随即又迟疑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声:
“她没有找我……是我……是我无意中撞见的。”
“阿奕……她……她给你生了个孩子。”
“哐当!”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暖阁中炸响。
楚奕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如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仿佛被那突如其来的“孩子”二字狠狠刺穿。
他死死地盯着田老夫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干娘,你别乱说,我跟她分开的时候,清清楚楚,她根本就没有身孕!绝无可能!”
田老夫人没有回避他锐利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悲悯:
“你跟她分开之前……你们……是否曾有过房事?”
她问得直接,带着一种必须确认的迫切。
楚奕彻底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矢口否认。
但就在这一刹那,那些被他刻意尘封、深埋心底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那些曾经温存缱绻的夜晚,那些模糊的、带着酒气和情欲的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
“有。”
田老夫人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痛:
“那就是了,阿奕,那孩子出生的时辰,与你和她分开的日子……完全对得上啊。”
楚奕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仿佛要刻进骨头里。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混乱,嗡嗡作响,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又纠缠不清。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暖阁里显得有些逼仄。
他几步走到临街的雕花木窗前,动作带着一种难以宣泄的烦躁,“刷啦”一声用力推开了窗棂。
“可她不告诉我……她怎么可能在苏府生下孩子?苏明盛……他那样的人,岂能容得下这等‘耻辱’?”
田老夫人望着儿子般养大的楚奕那痛苦而僵硬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怜惜:
“阿奕,她把孩子养在外头了,我也是极偶然才不小心的撞见的。”
“她当时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孩裹在襁褓里,那孩子的眉眼跟轮廓,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阿奕,那个孩子,他,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