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武藤结衣的话,岗村宁次点了点头,走回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写了几笔,又停下把笔搁下,对武藤结衣说道:“武藤君,你立即给各飞行战队和各机场发报,从今天起全面加强防空警戒。”
“所有机场必须设置防空洞,高射机枪和高射炮进入常备状态,夜间也要有人值班......另外,通知石井三郎,让他转告塔山方向的部队,独立旅可能具备空袭能力,前沿阵地和后勤集结点都要注意隐蔽。”不
“能因为独立旅目前只炸了关东军就以为华北就安全了......我们离他们更近,真要打起来,比义县还危险。”
武藤结衣飞快地记下,又抬头望向了岗村宁次问了一句道:“那侦察方面呢?要不要从北平派侦察机去赤峰方向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发现独立旅的机场?”
岗村宁次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道:“不要轻举妄动......独立旅既然能把自己的飞机藏到现在,说明他们的机场防护和伪装都做得很到位。”
“我们贸然派侦察机过去,反而会暴露我们的侦察重点,让他们提前防备......先把情报部门的力量压上去,从地面情报入手,查独立旅近期从苏联方面接收物资的渠道,查他们招募和训练飞行员的蛛丝马迹......这些活,比从天上找更稳妥。”
“明白!”武藤结衣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去发电报。
岗村宁次又叫住了武藤结衣道:“武藤君,等一下......另外,你给梅津回电。”
“就说华北方面军已经知悉此事,将全力配合关东军调查独立旅航空兵力......同时,请他尽快拿出锦州方向的最新部署。塔山如果短时间打不开,就要考虑其他增援路线。”
”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石井那两个师团身上。”
“是。”武藤结衣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作战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岗村宁次一个人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锦州和北平之间的那片区域,久久不动。
此时岗村宁次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曾经对武藤结衣等人说过......独立旅不过是一支能打地面仗的部队,没有飞机,没有坦克集群,只要拉开距离,用航空兵压制,就能把他们钉在开阔地上。
当时的独立旅确实没有坦克部队和空军部队。
而现在,连这个判断也作废了。
天空再也不是小鬼子空军独享的。
独立旅是越来越强大了!
............
塔山前线,小鬼子华北方面军临时指挥部。
石井三郎坐在一张从民房里搬出来的旧木桌前,面前摊着刚送来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电报。
电报不长,但石井三郎看了两遍,又看了第三遍。
“石井师团长阁下?”佐藤三郎站在桌子对面,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前几天被独立旅打残之后的萎顿。
此时的佐藤三郎的一只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是前几天冲锋时被手榴弹破片削的。
佐藤三郎看到石井三郎脸色不对,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团长,这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有新的命令?”
石井三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又拿起来,抬眼朝佐藤看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烦躁和不敢置信的语气开口道:“佐藤君,你自己看......现在独立旅有战斗机了。”
“就在前不久,独立旅的两架伊-16从西北方向低空突入义县以东的我军秘密机场,把油库和弹药库全炸了......关东军损失了几十架飞机,飞行人员死伤过半。”
听到这话,佐藤三郎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练满伸手接过电报,低头看了一遍,神色凝重难看。
等佐藤三郎把电报放下时,手指也在轻轻发抖,张了张嘴的开口道:“这......真的没想到独立旅......有飞机?”
“他们哪来的飞机?毛熊援助的吗?”
“前几个月在承德外围,独立旅连一架飞机都没露过面......这太突然了。”
“突然?”石井三郎冷笑了一声,从桌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几乎喷在佐藤脸上,苦笑的说道:“这确实是很突然......但更可怕的是,独立旅藏了这么久,我们一点都没发现。”
“连关东军的情报部门都蒙在鼓里......现在他们一出手,就把梅津司令官藏得最深的秘密机场给端了。”
”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佐藤三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的开口低声说道:“不得不说,独立旅的发展速度太快了......上个月在锦州外围,我们的坦克还能跟他们的坦克正面打......后来他们的火箭炮打了我们的炮兵,再后来连军舰都被他们用火箭炮打了。”
“现在独立旅连飞机都有了......这哪里是一支普通的部队,这分明是......在拿我们的血喂出来的。”
石井三郎把烟夹在指间,没心在想:塔山......就是这道不起眼的山脊,把他的两个师团挡了这么多天,现在独立旅又多了空中力量,如果哪天那两架或者更多的飞机飞到塔山来,对着他的出发阵地、炮兵阵地、后勤集结点扫一遍......他不敢往下想。
“不能等了。”石井三郎猛地转过身来,烟头被他捏得变了形,望向了佐藤三郎到“独立旅既然有飞机,他们下一步很可能就会用来打我们......塔山离锦州不远,他们的飞机从赤峰方向飞过来,要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让独立旅先动手,我们的炮兵阵地和集结地就全在人家眼皮底下了......到时候再想攻塔山,连兵都拉不上去。”
佐藤三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道:“可是石井师团,我们这些天已经打得很吃力了......两个师团伤亡过万,您带来的炮兵被独立旅反制了一轮,重炮损失了大半。”
“如果再强行组织大规模进攻,未必能一下拿下来......而且独立旅既然有飞机,我们白天的大规模调动就更容易被发现。一旦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问你,你有什么别的办法?”石井三郎盯着佐藤,语气忽然变得又硬又冷,道:“不打塔山?让独立旅继续堵在这里,等着锦州被他们拿下?”
“还是我们退回出发阵地,等着华北方面军再派援军来?我们还有援军吗?”
“佐藤君,锦州城里的川口司令官已经撑不了几天了......如果塔山还打不开,锦州一丢,我们华北方面军和关东军的联系就断了。”
“到那时候,你觉得独立旅会停下来不找我们的麻烦?”
佐藤三郎被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低下头,半天才小声应道:“是我考虑不周。”
石井三郎走到桌前,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的一个空罐头盒里,用手指在地图上塔山的位置重重戳了一下,语气急促而决绝道:“明天一早,不等天亮,炮兵先打......把剩下的所有炮弹集中起来,朝塔山正面和左翼倾泻,打半个小时以上。”
“炮火一停,两个师团的步兵、骑兵、坦克部队以及所有后勤部队都立刻上去......这次不要分波次,两个师团一起压,不留预备队。”
“要快,要在独立旅的飞机来之前,把塔山给我撕开......我就不信了,小小的塔山是一点都打不开了!”
“可是石井阁下,这样打伤亡会很大。”佐藤三郎忍不住又劝了一句,望向了石井三郎小心翼翼地说道:“万一冲不上去,我们连收拢部队的余地都没有。”
“那也比让独立旅的飞机先来炸我们强!”石井三郎一拳砸在地图上,掷地有声地说道:“现在独立旅有飞机了,再拖下去,他们连炸弹都会往我们头上扔。”
“与其等他们先动手,不如我们拼一把......我就不信,两个师团压上去,还拿不下一个土山包!”
佐藤三郎看着石井三郎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终于不再说话了。
“是,我明白了”佐藤三郎转身走出去传达命令。
石井三郎一个人站在指挥部里,听着远处塔山方向传来的枪炮声,内心复杂,甚至有些悲观啊,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独立旅的飞机,就像一根刺,扎在石井三郎所有计划的最深处,如鲠在喉......他不知道那根刺什么时候会弹出来,也不知道那根刺后面还会带出多少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现在石井三郎是真切的感受到了独立旅的强大和恐怖了!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石井三郎没有等到日出。
早上六点三十分,石井三郎站在指挥部外面的土坡上,手里攥着怀表,盯着表盘上的指针。
在石井三郎的七点钟方向是有着几十门火炮的阵地上,炮手们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炮弹箱子码得整整齐齐,从炮位后面一直堆到后面的土沟里,每一发炮弹都擦得干干净净,引信装定完毕。
这是石井三郎最后的本钱,两个师团所有还能打响的炮都集中到了这里......九四式七十五毫米野炮、九六式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四一式山炮、九二式步兵炮,甚至把几门从关东军仓库里翻出来的三八式野战炮也拉了上来。
炮口齐刷刷地朝向塔山方向,像一排钢铁的喉咙,等着吐火。
七点整,石井三郎把怀表往兜里一揣,朝旁边的参谋点了点头。
参谋抓起野战电话,只说了一个字:“放。”
咚......
第一发试射弹是从最左侧的一门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里打出去的。
炮声沉闷得像有人用拳头砸在铁皮上,炮弹飞过塔山上空,落在山腰正斜面炸开,腾起一根灰白色的烟柱。
观测兵趴在阵地前沿的掩体里,用炮队镜盯着弹着点,很快把修正数据传了回来。
炮位上的小鬼子炮兵一阵忙碌,瞄准手转动手轮,装填手把第二发炮弹推进炮膛,炮闸合上。
紧接着,整个炮兵阵地上几十门炮同时开始了。
咚咚咚咚......
嗖嗖嗖......呼呼呼......
嗖嗖嗖......
一发发炮弹是不断地飞射而出!
紧接着大量的炮弹落在了独立旅的塔山阵地上,响起了一这阵轰鸣爆炸声。
轰隆隆......轰轰......
隆隆隆......
轰轰......呼呼......隆隆......
大地颤抖!
火光冲天!
密集的炮声不断地响起!
接二连三的爆炸似乎要把整个大地都要翻转过来一样!
到处都是轰鸣的爆炸声!
这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炮击。
石井三郎的命令是“把剩下所有炮弹都打光”,于是炮手们根本不管什么射速和精度,只求打得快、打得密。
一发发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每次装填都要用吊车把几十公斤重的炮弹吊起来推进炮膛,炮手们把吊车摇得飞快,汗珠从钢盔边缘往下淌。
野炮和山炮的小鬼子炮手更干脆,直接把炮弹抱在怀里往炮膛里塞,关闩、拉火、退壳,再塞下一发。
炮位旁边的空弹壳越堆越高,铜壳子磕在钢架上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和炮声混在一起,像过年时有人在铁匠铺里放鞭炮。
轰隆隆......轰轰轰......
隆隆隆......
轰轰轰......呼呼......
炮弹落在塔山上的密度,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
第一轮齐射就把山腰正斜面的整片坡地覆盖了,泥土被连续爆炸掀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被掀起来,地面像一锅被搅动的粥。
战壕和工事在爆炸中一段段地塌,沙子、木料和石块被炸到半空,和硝烟混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阵地上的独立旅战士缩在掩体里,背靠土壁,双手抱头,身体随着每一发近距离爆炸而剧烈抖动。
在如此猛烈地轰炸打击下,独立旅的战士也是不好过......有的战士被震得鼻血直流,有的战士耳朵里往外淌血,有的战士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