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5-EP1：伊达山上（19）
【我们身处的时代，人们普遍认为专业化程度的不断提高是合乎逻辑、自然而然且可取的。因此，社会期望所有真诚负责的沟通都简洁明了……与此同时，人类却因此失去了全面理解的能力。专业化滋生了个人的孤独感、无力感和困惑感。它也导致个人将思考和社会行动的责任推卸给他人。专业化滋生偏见，最终导致国际冲突，进而引发战争。】——《协同论：思维几何学的探索》，1975年。
……
没有必要太过在意缺乏大东合众国军事力量作为后盾的UN停火呼吁，是第四次世界大战结束至今非洲地区混战不休的武装组织头目们的共识之一。然而，苏丹解放战线和自由世界救赎军在攻入法希尔城区后不久便以巴特斯比的名义发表公开声明、称愿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并派遣代表前往喀土穆与各方协商以确保苏丹能够早日迎接真正的和平。随后，控制区主要位于苏丹南部的苏丹人民军也发表了类似的声明。在苏丹境内最为强大的三方军事力量不约而同地同意停火后，其他武装组织也不得不做出象征性表态、暂停军事行动并承诺通过和平协商解决苏丹境内前后持续数十年之久的纷争。
2029年8月2日，由麦克尼尔和朱利安亲王率领的解放战线-自由军联合代表团乘坐专机抵达了喀土穆。除他们两人之外，代表团的其余人员大多是苏丹中部地区与麦克尼尔结盟的当地部落派遣的使者，分身乏术的老格兰杰等人也赞同以这种手段向喀土穆方面宣示解放战线已经得到了当地居民的充分拥护。
率领少量维和部队士兵赶赴喀土穆的长间晋三和负责迎宾事宜的苏丹军官亲自赶往机场迎接，当他们看到头一个从舱门走出的朱利安亲王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情不自禁地挂上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甚至还有面部管理能力不佳的苏丹军官当场笑出声来。只见那不久之前被苏丹中部和南部地区的酋长们推举为苏丹之王的约克公爵在豹皮大衣下穿着一件包裹着全身的白色长袍，那长袍的款式与他缠绕在头顶、扣在豹皮帽子之下的头巾明显相同。一件又一件金灿灿的饰品紧紧勒住他的脖子，让义体化程度较低的公爵多少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名在场目睹了这一幕的苏丹军官就在长间晋三耳畔用英语小声说，也许可怜的苏丹之王该换个绝对能够承担此等重任的合金脖子。
“打扮成这个样子参加峰会，绝对是我此生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之一。”依靠着麦克尼尔的搀扶才能保持身体平衡的朱利安亲王颤颤巍巍地走下扶梯，僵硬地向前来迎接自己的队伍笑了笑，“……要是这么做就能让他们心悦诚服，我愿意把自己打扮得更愚蠢些。只怕这些形式于事无补。”
“公爵，我们需要让喀土穆的军人相信我们已经得到了中部和南方部落的鼎力支持，这样一来他们才有可能认可我们在当前控制区实施自治。”话虽如此，中部地区阿拉伯人部落对联盟军的拥护也未能阻止苏丹军队和联盟军在战场上兵戎相见，麦克尼尔想着。这可能是由于联盟军贪得无厌且手段残忍，也有可能是因为喀土穆的将军们本来就不打算和联盟军讨价还价，各地部落间累积的血海深仇又进一步增加了外界找出双方爆发激战的真实原因的难度。“最为有效的视觉符号就是——您愿意成为一个苏丹人。”
“苏丹人？真是可笑的称呼、可笑的群体。苏丹人是因为我们才得以成为苏丹人的，在英国到来之前，这地方从来就不存在什么苏丹人。”终于在地面上站稳的朱利安亲王不留情面地说，就连【印度人】之类的概念得以存在也要拜英国所赐，“我们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是谁、让他们摆脱了蒙昧，他们回报给我们的就只有持续不断的叛乱和恶毒的诅咒。”
“但是保加利亚人和罗马尼亚人、希腊人就不会认为迎来德意志贵族做国王有什么不对。哦，我差一点忘了，您的祖先也来自德意志，但您可不会满口德语地和英国人交谈。”扶持着朱利安亲王上前与欢迎队伍见面的麦克尼尔小声说，也许一度支配大半个地球的英国君主需要起上几百个名字表明自己一视同仁地尊重帝国境内的所有臣民，“等我们真正夺取了整个苏丹之后，您再考虑丢掉这些您不喜欢的伪装也无妨。”
“……所以我完全现在理解他们总是要推举胖子当酋长的原因了。”
“欢迎您，公爵殿下。”长间晋三第一个主动上前和巴特斯比握手，他对这位在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从未以身份对等的敌军指挥官立场和自己交锋的EU将领并没有太多的恶意，“UN的宗旨是阻止战争爆发、阻止这些武装冲突给当地居民带来更多的灾难。你们在苏丹中部和西部地区取得的进展有力地保障了当地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我在此谨代表UN感谢你们为世界和平事业做出的贡献。”
“结束冲突、和平共处，既是我的愿望，也是苏丹境内千百万受苦受难的人民最热切的盼望。”朱利安亲王指着自己身后皮肤颜色深浅不一的结盟部落代表对长间晋三和保持沉默的苏丹军官们说，自己与签订了契约的部落长老们都同意仅为自卫而使用必要武力、绝对不能重走联盟军沉溺于劫掠的老路，“纵观苏丹境内各方，除联盟军之外的大部分武装团体都赞同为一个能够让苏丹人更好地生活下去的苏丹而战。现在，蝗虫般的联盟军已经濒临败亡，我们也是时候用语言而非刀剑来结束冲突了。”
“公爵殿下的主张，我完全赞同。如有必要，UN即时响应旅团会以武力坚决捍卫和平、保护苏丹境内平民的安全。”虽然事先实际上没得到明确授权且大东合众国方面一直十分警惕长间晋三等人的行动，少数能正大光明地率领主要由日本人组成的军队在海外活动的指挥官中的一员仍然不会放过每一个向对近期的一系列纠葛一知半解的家伙展示自身重要地位的机会，“苏丹人民军的代表还在路上，不过他们很快就会抵达喀土穆。三方会谈不日即将开始。”
“再好不过了。”
长间晋三抵达喀土穆时，对苏丹战况缺乏足够了解的他依照自己先前的了解和苏丹军队提供的清单向苏丹境内的大小武装组织都发出了呼吁、邀请各方派遣代表来到喀土穆参加和平峰会。虽然几乎每个武装组织都会对外界强调自己的自主性，由于历史纠葛、人口分布和地理因素，麦克尼尔和自由军介入苏丹战事前的苏丹可自北向南依次划分为以苏丹军队、联盟军和人民军为核心的三个大型地域性军事联盟。随着看似实力强大的联盟军在解放战线-自由军的联合打击下迅速败亡，苏丹中部地区出现了真空，而这也成了各方势力趁虚而入的良机。
尼亚拉战役打响至法希尔战役基本结束期间，苏丹军队从联盟军控制区东北方向南下，迅速占领了联盟军控制区的东部地带；源源不断地从埃及、利比亚等地南下的真神兄弟会民兵，则趁势占据了联盟军控制区的西北部分，尽管他们名义上仍是解放战线所组织的军事联盟成员之一；专注于巩固内部局势的苏丹人民军反应相对冷淡些，只是将先前被己方与联盟军控制区的无形分界线分隔开来的部落完全纳入旗下并要求就边界争议区域控制权和自由军重新协商而已。联盟军日薄西山，解放战线和自由军也即将取代它成为苏丹中部地区的主宰，但它的规模还不足以和先前处于极盛时期的联盟军相提并论。平衡已被打破，结束苏丹境内三方对峙的局面、把战事变为苏丹军队和人民军的南北决战，已经成为了喀土穆和朱巴的指挥官们近期热议的话题之一。
自进入苏丹以来，知晓自己在当地人眼中有时候和入侵者无异的麦克尼尔对这一严峻的局势有着清醒的认识。解放战线和自由军的高层中，外国人的比例实在太高，高到了阿杰姆贝和他那些同样来自欧洲的黑人战友们也没法凭着肤色说服中下层的指挥官和士兵心平气和地接受现状的程度。虽然朱利安亲王在那些愿意效忠的部落长老和宗教人士配合下表演了一出又一出闹剧来消除当地人与他们之间的隔膜，从联盟军手中接手了混乱又拥挤的城市和荒芜的乡村后，麦克尼尔愿意暂时放弃对军事冒险的投入、争取能够让自由军稳固当前控制区的内外条件。
“喀土穆是要和我们和平共处还是爆发战争，不完全由这些将军决定。民意还有那些幕后支持他们把战争继续下去的资助者，都是不可小觑的重要因素。”朱利安亲王来到下榻处的第一件事就是卸下了全身的装饰，他在麦克尼尔的帮助下仍然花了好些时间才艰难地摆脱这牢笼的束缚，“距离峰会召开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多了解我们之前没机会深入探索的苏丹北部地区。”
“喀土穆可不能代表苏丹北部啊。”麦克尼尔来到窗前，透过窗外的监控摄像头观察着附近的街道和远方延绵不绝的建筑群，那些低矮的房屋越是分布在远离市中心的偏远地带就越是密集，“据说这附近拥挤着将近千万人口，任何一个部落都没有办法接手这样一座大城市。”
“对待部落，有对付部落的办法。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让部落去对付部落肯定管用。”谈笑间，卸下了重担的朱利安亲王已经换上了轻便的运动服，“就让其他部落的代表们去牵制喀土穆的注意力，我们需要用自己的双眼见证这座城市的真相。”
“那我们分头行动，您和长间元帅去寻找幕后支持苏丹军队进行战争的资助者，我去观察喀土穆市民的日常生活。”麦克尼尔同意巴特斯比的意见，他可不希望喀土穆治下的苏丹居民和那些追随联盟军的部落居民一样嗜血且乐于以劫掠为生，“而且我们的谈判对手不会知道我们都看到了些什么……希望这座城市里没有专门用来侦察最新一代光学迷彩的装置。”
凭借着光学迷彩悄无声息地游走在街头是麦克尼尔的拿手好戏，他与其他前来参加峰会的部落代表们共同伪造出了自己一直留在房间内办公的假象，并前往喀土穆市区各处寻访——只当麦克尼尔在战场上承担了过多精神压力而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的部落代表们还责怪麦克尼尔不肯带着他们一起游山玩水。
麦克尼尔印象中和其他平行世界里的喀土穆都没能在他的记忆里留下长久的痕迹，初来乍到的他刚离开苏丹军队指定的安全区域后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外面街道上的士兵多得反常，几乎每一条街道上都有穿着各色制服的巡逻人员徘徊着。这些巡逻人员貌似也并不在乎自己的职责，他们要么和其他同伴们躲在能够避免阳光直射的阴影里闲聊着，要么就和街头的流浪狗一样疲倦地趴在流动岗哨旁。到了中午时分，街头的士兵们才稍微振作起来。他们三五成群地走向驶来的餐车、在餐车旁拉起的警戒线，以确保他们自己和这辆餐车不会被簇拥而来领取面饼的市民淹没。
“我来到喀土穆之前，听说苏丹军队有五十万以上的现役人员。如果他们的士兵每天主要负责巡逻和……确保市民正常就餐，那这支军队的规模如此庞大却又没法在战场上发挥什么作用的原因也就不难理解了。”一连数日晚上，返回住处的麦克尼尔都会把自己的收获一五一十地告诉乔装打扮成普通商人外出的朱利安亲王，“这里的市民既缺乏谋生的手段，也缺少谋生的机会。喀土穆的政客和将军们要是不靠着大东合众国资助的粮食养活这些人，这座城市很快就会变成地狱——对双方而言都是。”
“我的情况也差不多。等专车的时候被超过10辆出租车包围，开着车去城外兜风的过程中有至少30个自告奋勇要擦车的市民把我拦住。”看样子朱利安亲王也被类似的现象困扰着，他所接受的教育和对自己的严格要求阻止了他用更野蛮、更粗鲁的语言向麦克尼尔形容自己当时的感想，“我毫不怀疑他们会把脑袋撞碎在我的车上、破坏我一天的好心情。”
“那么，我想您应该已经找到了维持这座城市正常运行的关键机构。”
“让我想想……也许我们都找到了其中的一个方面。”朱利安亲王拿出一根数据线，把自己所看到的内容传递给了麦克尼尔。既然麦克尼尔不在意让可能通过麦克尼尔的电子脑和义体监视自由军的人了解到这些信息，巴特斯比也不在乎。说不定这也是诱导的一环。“你看，这条通向苏丹港的路线是长间所说的安全保障优先级最高的运输线路，它直接关系到喀土穆能否按时接收从遥远的东亚运来的救援物资。问题是，路线的运输能力实际上却不取决于大东合众国的企业。”
“我确认过了，那些车辆来自联盟国的企业。”天西贤治没能及时察觉到此事是理所应当的，麦克尼尔想着。造访了天西机械公司苏丹港分公司的长间晋三认为这家分公司的风气散漫到了败坏的程度，苏丹内外信息沟通不畅又给了职业经理人和员工制造假消息欺骗天西贤治的机会。“好像是叫……旧金山汽车制造公司。”
“这汽车里的电子设备可不是来自联盟国啊，而且旧金山汽车制造公司在去年年底由一家日本企业经过层层伪装后和交叉持股后收购了大部分股份，目前联盟国的持股比例是48%。”巴特斯比的消息的确比重返3号平行世界后不是被监禁在休斯敦地下的秘密研究设施就是在非洲各地奔走的麦克尼尔灵通许多，“这听起来多少有些奇怪……我认为有日本企业想要乘虚而入、加大对处在俄国和大东合众国势力范围之间的苏丹的影响。”
“如果苏丹不能恢复平静、部落之间战火不断，他们就算成功地把喀土穆上下渗透了也无济于事。”麦克尼尔并不感到意外，日本各方默许了长间晋三的行动变相地表明政界和商业界的大人物同样希望能在相对【中立】的苏丹打开突破口，“从这个角度来讲，投资苏丹的这家日本企业目前最需要做的，就是确保苏丹高层能继续活着履行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马上就要死了的人给出的任何承诺都没有意义。外面那些军队根本无法阻止一支全副武装的完全义体化特种部队杀进喀土穆，苏丹军队的高层一定还从其他渠道接受了更可靠的安保服务。我怀疑联盟军的人口贩卖和义体化改造也和这家企业有关。”
“也许吧。这些都只是推测而已，我们恐怕要等到峰会开幕才能知道真相了。”
朱利安亲王所盼望的这一天很快就到了。要细数与喀土穆的苏丹共和国之间的恩怨，苏丹境内没有哪一方势力比苏丹人民军更有发言权，后者与喀土穆方面的冲突持续了将近半个世纪，唯一能将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双方拉回到谈判桌上的共同话题似乎就只剩下了处置共同的对手联盟军（或许还包括把尚未得到发展壮大机会的自由军和解放战线一并消灭）。经过多番磋商后，人民军终于同意派遣代表团参加峰会。随着人民军代表团于8月14日抵达，苏丹境内万众瞩目的喀土穆和平峰会终于在次日拉开了帷幕。
其实长间晋三并不怎么喜欢8月15日这个日子，但他仍然作为UN方面的代表盛装出席、同苏丹军队的代表们一起迎接应邀赴会的各代表团。拱卫会场的是一支打扮有些特别的安保部队，其中全部安保人员都身披黑袍，暴露在外的肢体则呈现出鲜明的金属特征、让人怀疑这些高度义体化的士兵可能并未安装人造皮肤。在这支护卫队的注目礼下通过长长的阶梯、走进礼堂的麦克尼尔小声对身旁的朱利安亲王和长间晋三说，自己刚才确认过，外面看上去像金属肢体的部分实则是强化外骨骼。
“给完全义体化士兵套上强化外骨骼，还真是小心。”麦克尼尔没有继续试探下去，他不打算这么快地得罪给苏丹军方高层提供安保服务的家伙，“长间元帅，去会场的路在哪边？”
“右边。”长间晋三指了指右侧的走廊，又拉住了想要和麦克尼尔一起离开的朱利安亲王，“公爵，麦克尼尔可以不管这些事，但您还是先和其他代表团打个招呼吧。”
“之前明明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诚意，诚意！要不是为了这一点，你们直接举办线上会议算了。”
麦克尼尔把两人之间的争论尽收耳中。他不介意战友们之间出现些争执，世上没有两个人的观点可以完全相同，况且从未真正成为过君主的朱利安亲王的确需要长间晋三这样一位侍奉过两代皇帝的【大臣】多加指导。
顺着每隔几步就有一名黑袍卫兵持枪守卫的走廊向右侧走去的麦克尼尔无意中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那人似乎正从一个房间奔去另一个房间、速度快得麦克尼尔的双眼也没法捕捉到其轮廓。见附近的卫兵似乎毫无反应，加快了脚步的自由军领袖很快赶到了两间分列走廊两侧的小会议室之间，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根凭空出现的白色羽毛，又见自己左侧的门还虚掩着，便拾起羽毛、不慌不忙地走向那闲置的房间。
“这些人还不知物种灭亡的危机近在咫尺。”房间里只有一个套着黑色工作服的男人，那人的相貌不像是白人或本地的阿拉伯人、黑人居民，倒像来自遥远的东亚地区，“……行动上的勤勉并不能掩盖思维上的懒惰。”
“……您好像没收到邀请吧？”麦克尼尔上下打量着对方，没看出什么可疑之处，“快些离开吧。或者，把您的身份告诉我，我可以考虑和这里的安保人员沟通。”
“我是……新世界的……亚当。”
听到【亚当】一词，联想到自己在上个平行世界冒险经历的麦克尼尔马上提高了警惕。他正要向对方问个究竟，谁知这有着东亚裔面孔的男子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正感到有些蹊跷的麦克尼尔转身一看，背后全无走廊的影子，附近的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并持续后退、显现出了包裹在幻象中的全貌。他正置身于被身披黑袍的卫兵包围的大厅中，身旁是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的各代表团主要成员。
“公爵，快醒醒！”麦克尼尔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马上入侵了朱利安亲王和长间晋三的电子脑、确保他们能及时清醒过来，“我们遇到埋伏了，这是个陷阱！”
“……等等，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刚才我明明在——”
“快跑！！！”
话音未落，大厅四周的黑袍卫兵们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枪，那些笔直地盯着目标的电子眼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无暇他顾的麦克尼尔想要入侵这些敌人的电子脑，惊讶地发现视野被一根巨大的白色羽毛覆盖的他只得领着巴特斯比和长间晋三向着大厅一角突围、免得死在第一轮扫射中。
“贤治这小子又诓骗老夫，他明明说过这把刀能砍穿义体！”手持一把仪式用佩刀的长间晋三在将要突围离开大厅时持刀砍向追杀过来的黑袍卫兵，那武士刀不出所料地卡在了敌人的肩膀上，“别白费力气，前面的路也被封锁了！”
“他只说能砍断义体，没说能连着强化外骨骼一起搞定。现在到了考验我们的义体强度的时候了。”麦克尼尔在从枪林弹雨中突围时不可避免地中了几枪，他和同伴们的伤势还不算严重，“刚才有个自称亚当的家伙混进来了，这一定是他搞的鬼。”
“看来敌人还很讲究骑士精神。”朱利安发现前方拦住他们的两名黑袍卫兵没有举枪而是拔出了宽刃佩刀，便把长间晋三向前推去、让自诩当代武士的同伴去和敌人短兵相接，“你对付前面的，我和麦克尼尔去夺枪！”
“那我刚才那把刀——”
“武器当然要从敌人手上抢啊！”
硬着头皮上前的长间晋三已经做好了和敌人决一死战的准备，但他前方的两名黑袍卫兵却并没有用冷兵器和他决斗的意图。只见那两把佩刀自中间向下弯折、露出了里面的枪口，那直指麦克尼尔和朱利安亲王一侧卫兵的子弹眨眼间便击穿了追兵的头颅。覆盖着头部的面罩自动降下，出现在震惊不已的麦克尼尔面前的是两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你们是……”麦克尼尔没想到双方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他一眼就认出了有着金属光泽的白色短发、佩戴黑色眼罩的这一男一女两人的真实身份，而且罗根先前也推测对方有可能出现在3号平行世界，但在这样狼狈的场景下重逢并不是麦克尼尔想要的。“好吧，我认输了。尊敬的2B女士和9S先生，我现在没时间和你们叙旧，总之我万分感激你们出手相助。又是李林派你们来的？就像上次营救舒勒那样？”
“参加喀土穆峰会的人不能在这里全军覆没。”嘴角有着一颗痣的白发女子和同伴不约而同地侧身让麦克尼尔等人通过，并一前一后地在旁护送，“奈兹，找出前往城外维和部队驻地的最短路线。那里很快也会受到敌人围攻，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