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和郑幽兰双目皆是闪烁。
这样的情形,这样特殊的诡能波动,只有一种可能。
是十怪物之一来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那位怪物为什麽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样的偏远地界,但看见那诡能波动的一刻,两人的心皆是怦怦跳。
虽然两人刚刚经历了和严景的对决,现在那种直面死亡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回放,但……
对面是十怪物啊。
临启日最可能成神的十个人。
十个都已经有了半神神位,只等着临启日开启就会踏入半神的人。
十个从来没在中心区域有过败绩的人。
这样诸多名号加持之下,两人心中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丝波动。
万一呢……
万一能行呢?
两人目光死死盯住远处。
却看见一道黑色长袍从远处「缓缓」飘了过来。
那件长袍很大,从衣摆到袖口都极为宽大,看起来根本不是给常人穿的。
粗略估计,就算是一个身高两米的人套上这件长袍,也会被完全包裹住。
灰色的衣摆上,点缀着一道道丝线的纹路和血迹,在长袍的背後,是一捧灰白色的土壤,土壤之中,是一根长发。
两人看的清楚,不是眼力好,是对面靠近的速度太快了。
明明看起来只是在「缓缓」飘动,实际上的速度却比想像中还要快多。
不过是刹那之间,就已经从数里之外的地方临近。
灰色的雾气从长袍下方冒了出来,在空中汩汩幻化,最後化作带着沉暮死气的诡能,任何沾染上的事物都在瞬间化作了「腐朽」。
任何空气中的活物都在沾染上之後化为了白骨。
而那长袍背後不知道以什麽方式存在的土壤,在抖动之间落下,幻化为种子。
地面上,长出了各种稀古怪的东西。
一只徒有骨头的断手。
一颗挂满了屍首的大树。
一只只有半边身体的兔子。
一只没有皮毛,只有血肉,双眼骇人的羔羊。
……
……
死亡的气息,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地生长着,最後化作了整片天空之下的灰色序章。
这长袍的到来,仿佛就是在揭开这张灰色的幕布。
「哗啦——」
流动的溪水戛然而止。
同样戛然而止的还有尹天凰的身形。
看着面前这诡谲的一幕,他不惊反喜。
「你是那十位大人之一?在下尹天凰,不小心中了奸人的计谋被困在这个地方了,还希望您能够——」
尹天凰话没说完,因为对面那长袍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就在他措辞的时候,对面已经临近到了他的跟前。
那种和死亡一般无二的气息使他剧烈的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施展了空间穿梭,躲到了一侧。
「呼——呼——呼——」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只是沾染上了那麽一丝的死亡气息,那半边手掌就已经彻底枯竭了,化作了漆黑的颜色,血肉乾瘪,消失,紧紧贴着手骨。
「这是什麽东西?!」
他望向对面,可对面还是没有看他一眼,身形继续朝着前方飘去。
不过短短数秒,那条雾气幻化的象徵着死亡的线条就已经横移了数百米。
尹天凰不已再次移动。
他没办法,对面像是听不懂人说话,他又不愿意在眼下这种时间节点节外生枝,只能跟随对面的脚步朝着刚刚逃来的地方走去。
可……
就在他朝着一个方向移动了数次之後了,他睁开眼,却看见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刚刚那条死亡边界的边缘处。
距离那条死亡的边界线,只剩下了短短数米的距离。
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否认。
他刚刚一直在朝着和黑色长袍施展的死亡边界相同方向前进,怎麽可能会走反方向。
一念至此,他脑海中灵光闪烁,终於想通了关键的节点。
旋即,在他肩膀处的巨兽眉心最後一颗红色的宝石亮起。
血红的像是鲜血的光芒在天际之上闪烁,化作无数的光芒缓缓落下,笼罩天际。
再没有别的事情发生了,似乎这能力就是发出光芒,照亮天地。
只是下一秒,一缕黑色的气在他的头顶缓缓升起,飘向远处。
「哦?」
正上方看着这一幕的严景嘴角扬起,目光中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
「这能力也很有意思啊,只是……看到和能解掉,应该是两码事吧?」
话音落下,尹天凰肩膀上巨兽身上其中一颗晶石再次亮起,纯白色的晶石闪烁,一圈圈波纹朝着白色晶石撞去。
「砰砰砰——」
接连的三声声响,下一秒。
纯白色的晶石应声破裂。
尹天凰脸色一变。
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犹如云泥之别,原本他用这个能力破除过多种虚妄,现在却连撼动对方都做不到。
但还没等他想出来解决的办法,下一秒,一股强列的死亡预感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剧烈的悸动使他头皮发麻。
他没再管别的,朝着远处闪烁。
但这次和之前不同了。
黑色的长袍席卷,衣角拉长,布料延展,直接将尹天凰的四面八方全部都围住了。
死亡的气息不断蔓延逼近,封锁了尹天凰的所有去路。
「你为什麽喊醒我?」
一道声音在黑色长袍之中响起,惊尹天凰瞳孔一缩。
他有想过,黑色的长袍之中有个人。
但没想过,那人现在距离自己这麽近。
那是一个男人,脸色苍白的像是白纸,手掌瘦弱的像是只有骨头,双颊凹陷,眼眶凸显。
「你为什麽喊醒我?」
男人又说了一遍。
尹天凰逐渐镇静了下来。
对面似乎之前不是故意不理自己的,也不是想要杀了自己。
对面是处於一种完全无意识的状态,类似於梦呓。
一念至此,他就将自己最开始的诉求又说了一遍。
却不料,这次的男人虽然清醒了,可对於尹天凰的「诉求」,他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你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这个地方不好吗?还是说……你是想和我走?」
男人抬起眼,看向尹天凰,双眸中露出一丝惊喜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看着男人那纯真的神情,听着男人那极为友善的语气,尹天凰此刻的心中却警铃大作。
他不知道为什麽,多年来游离在副本之间的经历告诉他,眼前的男人绝对有问题。
如果不逃,很可能不是什麽好事。
但……现在的他能逃到哪去,最後只能笑着看向男人:
「对啊,我们做朋友吧,我们做朋友。」
「真的?!!」
男人眼中的光更加惊喜了。
他走上前,朝着尹天凰探出了手。
「既然我们是朋友的话……」
「那我们可以牵手吧?」
男人探出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抓住了尹天凰的手掌。
「啊!啊啊!!!」
尹天凰看着自己直接枯萎了的手掌,当场惨叫了起来:
「啊!!你要干什麽,快放开,快放开!!!」
可对面的男人却恍若未闻,好像又进入了之前那种不听不视的阶段,愣愣地看着前方的尹天凰,脸上带着微笑。
「是不是除了牵手,我们还可以拥抱?」
听见对面这句话,尹天凰吓脸色煞白:
「不,不不不!!!走开!你走开!!!」
可男人的力量大的离谱,四面八方又早就被围住。
下一秒,男人直接将尹天凰拥入了怀中。
死亡。
浓郁的死亡气息几乎是瞬间就摧垮了尹天凰的身体。
他肩膀上的巨兽虚影亮起了一颗红色的宝石。
是之前和林墨对战的时候用过的那颗。
水面一般的镜面浮现,一股和男人周身同样浓郁的死亡气息从镜面之中涌出。
但当那些气息落在男人身上的时候,却不像是找到了敌人。
更像是找到了家。
男人表情惬意,舒爽地像是大夏天喝了一口冰可乐,他激动地看着怀中已经奄奄一息的尹天凰:
「你果然把我当作了朋友,竟然送给了我这样的礼物,我也要送给你!!!」
说着,他周身第一次诡能涌动,一道死亡的风暴彻底绽放,席卷了周围的空间。
眼看他怀中已经大半化作了白骨的尹天凰就要扛不住了。
严景终於动了。
一步迈出,直接出现在了对面。
而後,男人眼前一花,怀中的尹天凰消失不见了。
「……」
男人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於缓过神来。
他看着空落落的手掌,惨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色。
那是因为愤怒而爆发的红色。
男人真的愤怒了,怒火在头顶流淌,第一次这麽愤怒。
他望向严景的方向,双眸死死盯着严景手中半死不活的尹天凰。
「把我朋友放了!!!」
他朝着严景怒吼。
严景微笑道:
「我在救他。」
「我说,把他放了!!!!」
男人周身,死亡气息像是云海一般翻涌,朝着对面的严景席卷了过去。
远远望去,好似一片屍骨沉积的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化作云落,要将严景彻底拽入人间炼狱之中。
严景脚下轻点,穿梭的能力闪烁,和之前的尹天凰一样撤走了。
只是和尹天凰不同的是,他没有中痴愚的能力。
而且他穿梭的速度和距离都比尹天凰要远多。
现在的猫四因为找到了自己的路,和他同位阶,穿梭能力直接升到了半神的级别。
可以说,只要严景想,他的速度确实可以和光差不多。
「给我站住!!!」
这一幕气的男人发狂。
他朝着严景奔去,长袍下幻化的死亡雾气涌动,将所过的地方都化作了一方死地。
这一幕看的宁安和郑幽兰同时心惊。
两人展现出来的能力早已经超过了神使这个位阶。
达到了两人都难以理解的地步。
「这麽看来,十怪物还是强的。」
宁安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严景碰见男人之後第一反应也只有逃跑,而不是硬碰硬。
虽然男人也很难追上就是了。
「像那样的怪物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吗?」
郑幽兰也难地露出了笑容。
「我们走吗?」
宁安看向郑幽兰。
郑幽兰摇了摇头:
「那家伙还没走远,你觉我们跑掉吗?」
「尹天凰都没能跑掉,你怎麽确定他没对我们用了同样的手段?」
「跟上去吧,远远跟着,看看最後的结果。」
宁安闻言,也是点点头。
死亡的雾气已经扩散到两人周围了,最保险的办法,还真只有这样。
……
……
两人花了不小的功夫才终於追赶上严景和男人。
甚至可以说不是追赶上了,只是看见了男人的影子。
至於严景……
两人根本没找见。
「希望他跑了。」
郑幽兰低声道。
严景逃走对於两人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既可以避免被严景抓住,也不用和男人接触。
但下一秒。
似乎是为了反驳她的话,严景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尽头。
「你好像跑累了。」
严景看着微微喘着气的男人,微笑道。
男人双目冰冷:
「你就只会逃跑吗?把人放了!!」
话音落下,一道道死亡气息从他袖口卷出,趁着严景没穿梭的空隙,瞬间将严景包围。
面对和之前尹天凰一样的处境,严景却表情淡然,笑着摇摇头: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死亡是不是有极限的。」
说完,他望向远处:
「大概……百里×百里×百里这麽大的空间?超过这个范围,你的雾气就要消散了。」
「……」
被严景点破,男人脸色沉的更厉害了。
「找死!!」
四面八方的雾气朝着严景涌了过去。
死亡的深渊在严景的头顶缓缓展开,最终化作一道横贯天空的天堑,朝着严景吞去。
「结束了吗?」
宁安和郑幽兰心中一紧,都做好了一旦严景死去就立刻逃走的举动。
可下一秒……
黑色的雾气化作了虚无,张开的天堑逐渐癒合,不止如此,从脚下朝着远处蔓延的荒芜都恢复如初,枯萎的树木生出了新芽,乾涸的流水开始了汩动,甚至那些死去的白骨都重新长出了血肉和灵魂。
是的,不只是血肉。
生命的意义,就包括了灵魂。
绿色,清新的绿色从几人的周围向着四周蔓延,一直到远方,一直到百里之外,一直到男人所走过的所有地方。
繁花盛放,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这一幕,落在宁安和郑幽兰眼中,宛若神迹。
「我的范围好像比你的范围要大啊。」
严景面带微笑,旋即望向对面的男人,轻声道:
「到我了。」
「我只出一拳。」
「接住这把就算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