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师古眼睛一亮,立刻追问,“主人,什么办法?”
苏平没急着回答,目光落在那只还在半空中匀速旋转的陀螺上。
重瞳微微眯起。
旋转。
一直在旋转。
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了。
从封师古说飞不到头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不对劲。
虚数空间再大,碎了就是碎了,破洞的边界是实打实的物理断层,不可能无限延伸。
封师古会飞,速度不慢,飞了这么久还没摸到边,说明他们压根没在真实空间里移动。
再看这只陀螺。
世界上没有永动机。
哪怕真空环境,陀螺也会因为内部应力损耗而逐渐减速。
但他拧的这只陀螺,转速一点没变。
跟刚拧下去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这不是真实物理法则。
这是梦境。
苏平笑了笑,“老封,你猜咱俩现在在哪?”
封师古一愣,“虚数空间?”
“格局小了。”
苏平抄着手,重瞳倒映着那只永动的陀螺,慢悠悠道,“咱们啊,正在古神熵给咱俩织的梦里头。”
“梦?”
封师古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四周,黑暗无边,空间感清晰,连自己体内的炁都能感知到,“主人,不可能吧?我感觉一切都是真的。”
“你都成地仙了,做梦能让你自己发现?”
苏平嗤笑一声,“它那梦境的本事,能把时间拉长到上百年。你在里面过完一辈子,醒来发现才过去一炷香。这种级别的幻术,做到以假乱真不是基本操作?”
封师古被这句话干沉默了。
“那咱怎么醒过来?”封师古沉声问。
“醒不醒得过来,核心不靠术法。”
苏平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靠信念。”
“信念?”
“对。”
苏平看向那只陀螺,重瞳幽深,“古神熵前面整那三块石碑,为的就是给你心里种下一个念头,咱俩永远出不去,一切都是假的,命运已经被锁死了。”
“你一旦信了,你的信念感就会被彻底压垮。”
“信念一垮,你就分不清真假。”
“分不清真假,你就永远醒不过来。”
苏平摊了摊手,“所以这局很简单。石碑预言是诱饵,你自己放弃挣扎才是杀招。”
封师古听得脊背发凉。
他确实信了。
尤其是从大洞飞出来之后,飞不到头的那一刻,他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完了,第三块石碑的预言成真了。
这一步,恰恰就是古神熵要的结果。
“太阴了。”封师古咬了咬牙。
“不然你以为它怎么进化出高等智慧的?”
苏平轻哼一声,“吞了那么多死人的记忆和生物电,人类的算计、权谋、心理博弈,它比你爹还懂。”
封师古深吸一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简单。”
苏平手一抬,将那把麒麟刀从随身空间里抽了出来。
龙火之气嗡鸣震颤,炽白的火焰在刀刃上跳跃,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你不是说自己快赶上巅峰期了么?”
封师古点头,“有肉身之后,恢复得很快。”
“那就好办了。”
苏平把麒麟刀往他手里一塞,“来,砍我。”
封师古手一抖,差点没握住刀,“砍、砍你?”
“对。”
苏平一脸理所当然,“梦境里最大的破绽是什么,你知道吗?”
封师古摇头。
“是你自己。”
苏平戳了戳自己胸口,“你的身体,你的炁,你的修为,在梦境里都会被完美模拟。但模拟得再好,也不是真的。”
“你现在砍我一刀。”
“如果痛感不对,炁的流向不对,伤口的愈合速度不对,那就是破绽。”
“一个破绽不够,十个。”
“十个不够,一百个。”
“只要找到足够多的逻辑断层,整个梦境就会像堆叠的积木一样,哗啦——”
苏平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全碎。”
封师古握刀的手紧了紧。
理性上他明白苏平说得有道理,但感情上这他妈是在砍自己的主人。
“放心砍。”
苏平见他犹豫,嗤了一声,“你砍不死我。梦境里受伤,等于给意识开了一个bUg窗口。我正好顺着窗口往外钻。”
封师古咬了咬牙,手腕一翻,麒麟刀划出一道炽白的弧光,冲着苏平左肩劈了下去!
刀刃入肉的瞬间,苏平瞳孔骤缩。
疼。
但不对。
真实的麒麟刀砍人,龙火之气会沿着伤口往里烧,经脉会有灼烫感。
这一刀砍下来,痛感到了,灼烧感却慢了半拍。
“继续!”
苏平喝道,“再来!”
封师古狠下心,第二刀直接穿胸而过!
噗嗤!
苏平低头看了一眼穿透胸膛的刀尖。
真实的致命伤会触发人体的应激机制,肾上腺素飙升,脉搏狂跳。
梦境模拟了受伤的表象,模拟不了深层的生理应激。
“看到没有!”
苏平咧嘴笑了,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血的颜色,比你上次砍人淡了两个色号。梦境的渲染精度不够。”
封师古拔出刀,第三刀劈向他的脖颈。
刀锋触及皮肤的刹那,整个黑暗空间忽然狠狠震颤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用力摇晃一面巨大的镜子。
“来了来了。”苏平眼睛一亮,重瞳里倒映出头顶的空间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声音愈发笃定,“它急了。”
“继续砍!”
“别停!”
封师古也感觉到了变化,麒麟刀舞成一片白焰,一刀接一刀,刀刀致命。
苏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刀锋切割身体,每挨一刀,头顶的裂纹就扩大一圈,密集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千万片玻璃在同时崩解。
“老封,看你后面。”
苏平抬了抬下巴。
封师古回头一看。
黑暗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绿幽幽的巨眼。
无法闭合,被黑雾缠绕,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古神熵。
它找到了我们了。
但他进不来。
因为梦境正在碎裂。
“它只能看着。”苏平轻笑一声,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梦境的底层逻辑是信念,咱们的信念越强,它对梦境的掌控就越弱。”
“现在——”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头顶那片碎裂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重瞳中金光骤亮。
然后。
猛地握拳!
“给爷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