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成!”
帝案二字,宛若石破天惊,带起回音一圈又一圈在此方天地中传荡着。
必输客瞳孔放大,声音颤抖:“太……太子银甲,十成秋风天之力,他身上这个甲,真是活的,还是一尊活的第二因之仙。”
“只是这凭什么啊?到底凭什么啊?”
求真客同样面色青白,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强迫自己冷静道:“自古以来,只要有关于修行,或是有关于非凡之力,金银两色,都是蕴藏着特殊含义的。”
“金色,代表着神圣,恢宏,象征着正统,万邪不侵。”
“银色,则是代表着神秘,不可窥探,象征着诡异,这是一个极其惊悚,宛若深渊的色泽,这个颜色会吃人的。”
求真客语气放缓起来。
且不知不觉间。
他的形体开始悄然变化。
身形缓缓舒展拔高了一些,骨相开始重塑,皮肉随之蜕形,气韵也变得翻覆,唇角含着浅淡笑意,像是一个极为慈爱的父亲。
他居然化作了帝仙,还是一个极尽温和,极尽宽厚,符合人心中最完美形象的帝仙。
他嗓音温润绵长,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韵味,一声声轻唤道:“殿下,我是你爹。”
“赶紧听爹的话,乖乖将那一身太子银甲给脱下来吧,此物极邪,拿之遭殃啊,你脱下来交给爹,爹替你保管着,爹帮着背着这因果,爹帮你扛着这报应,爹帮你娶了师太……”
字字慈爱,字字恳切。
他一声声说着,话声之中夹杂着一种让人去‘相信’的力量,宛若真是一位满口疼惜的父亲。
可忽然之间。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帝案太子银甲覆身,只做了个抬手向前展臂的动作,将求真客咽喉遏在掌间,五指收拢的力道极重,重到对方喉骨发出一连串骇人的“咯咯”声。
“装腔?”
“扯谎?”
“想骗贫道将这一身太子银甲给脱了?”
帝案沙哑嗓音却平静:“你啊,倒是想得美!”
“至于今日,求真客,咱们这么多年来的新账旧账,可是得一块儿算了!”
他眼神亮得瘆人,伸出另只手求真客的额心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撕扯,那动作像极了从墙上揭一张年画,直至将一整个人脸给血淋淋撕扯下来。
接着贴耳开口:“今日,贫道想来效仿一下那秋风天!”
他伸出两根手指,朝着漆黑夜空之中探去,看似缓慢,却宛若快到凌驾一切之法度,将那早已落山的一轮炽热大日,轻轻掐在指尖。
随着不断用力,仅是顷刻之间,大日开始缩小,光华不断内敛,化作只有莲子大小,他道:“此日直径,约莫三亿六千万丈,是人山之日的两倍大小,你不妨也算算,贫道方才究竟用了多大的力?”
“还有,给我吞下去!”
帝案眼神狰狞,将‘莲子’强行摁入求真客口中,让其吞咽了下去,瞬间炸开恐怖到极致的灼热内蕴,没有冲天火光外泄,是完全锁死在躯体内部的毁灭性温度。
他浑身绷紧,扭曲,发烫。
接着被烤焦,气化,消融。
那种灼热触及灵魂,痛苦无人能想,可他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帝案立在那里,一身太子银甲似是活物在他身上不断呼吸着,上面银稠光辉流淌往复,更宛若同他血肉交融。
在他之下。
万物不敢动,万法不敢显,万灵不敢喘。
那种极致的压迫感,就像蝼蚁直面沧溟,凡躯对峙苍天,众生在绝对的碾压之下,连颤抖都成为了奢望。
帝案发丝随狂风乱扬,双眸微眯道:“假修,今日,贫道杀得就是假修!”
一刹之间。
他身上一层银色光辉迸发而出,照亮天地寰宇,照亮万物脉路,更似照亮每一粒尘埃的来路与归途,银色光芒所至之处,一切无所遁形。
然后帝案就看到。
不少大周天人族之中,他们之面孔,赫然是求真客的那一张脸,甚至是树上的一些树叶,一些灯笼之中燃烧的火苗,又或是祟海之中一些种族,他们在这一刻生下的胎儿,或是地上一坨无人问津的便。
太多太多了……,上面皆浮现求真客面部轮廓。
“给贫道,死!”,帝案一声怒喝。
且他的眸光,几乎是同一时间注视到了所有与求真客有关的人或者物上面,在他眸光之下,一切都是无法抗拒的消融,被抹除。
不止如此。
帝案身上银色光芒愈发炽盛。
终于。
一面人高的古老铜镜,终于在银光照耀之下,显化而出,只见铜镜内也有一个肆归客,他朝着镜外仅是望了一眼,顿时惊骇欲绝,肝胆欲裂。
帝案满含杀意审视着这一切。
一步,朝着铜镜之中踏了进去。
并在进入铜镜之一刹那,同时分化出了至少上万个帝案,从铜镜之中,进入了另外的铜镜,并且不断重复着这一过程。
这等同于。
帝案同时寻上了上万个求真客,并且堂而皇之站在了他面前。
紧随其后便是。
上万个帝案同时出手。
有的掐住求真客的咽喉,有的从背后将他的脊骨整条抽出,更有之掰开他的嘴往里面灌入莲子大小的太阳,甚至还有的从额心开始一寸寸往下撕皮……
上万种杀法,同时进行,同时完成。
约莫十息功夫不到。
矗立在碎石中的那一面铜镜,“轰”一声炸裂开来,化作点点滴滴流光消散于天际。
唯有帝案立在原地,手掌如钳般掐在最后一个求真客咽喉上,将他提至半空中。
低沉问道:“贫道不管你是镜像或是本体,只问你一事,便是你一共修出了多少个镜像?”
求真客浑身惨不忍睹,骨头外露,四肢无力耷拉着,那种极致的恐惧碾碎他所有侥幸,所有伪装,他瞳孔涣散,颤声道:“一共……修出了一万三千两百零一道镜像!”
帝案双眸凑近,几乎与他脸贴脸,嘴角勾出一抹恐怖笑容道:“你当真,没骗贫道?”
求真客艰难摇头:“不骗,真的不骗……”
“可惜啊,贫道不信!”,随着帝案低语一声,掌间微微一发力,求真客脑袋“砰”一声炸裂开来,粘稠鲜血混合着骨渣糊了他满手。
“哈哈哈哈……”,他一声声笑了起来。
又道一句:“可若是,你对你自己也扯了一谎呢?你修出的镜像数量,实际比你告诉我的,要……多上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