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帝案一脚踏下。
大地岩层不断向下崩裂,带起滚滚烟尘冲天狂涌,将两人彻底吞入漆黑地渊之中。
金銮殿外。
帝仙托笼站着,面上带着微笑,微笑中藏着寡凉,对着笼中帝后道:“别着急,这一台戏可还早着呢!”
果然。
只见帝案从地下冲天而起,手中提拉着仅剩的李十五两条断腿,面无表情将两腿摔在碎石之中,他道:“国师,贫道的众生铸体术,是靠着生者愿力,而对于你而言……却是所谓的逝者铸我身!”
他神色不曾有一丝松懈,转而凝神观望。
因为李十五剩下的两条腿,又或是两只脚,他砸不烂,也毁不掉,更分不开,想东丢一条西丢一条都是不行。
忽地。
他瞳孔一晃。
李十五那两条断腿,断口处居然蠕动起来,上面那些碎裂的骨茬,像活物般一根根对接,咬合,发出细密的“咔咔”声,接着是血肉,灰白色的浆液从骨髓腔里渗出,沿着骨面蔓延,不停交织成筋腱,血管,皮肉。
望此场景。
十一客皆是迈开一步,同时站在帝案身后。
玄机客手托着八卦盘,忧心忡忡道:“殿下撤吧,今日情形太诡,陛下早已丧心病狂了,且他从始至终一直作壁上观,不曾下场。”
求真客依旧是那么一句:“孽他造得嘛,当年说了让别弄什么道人十法,太伤天德了,他不听,这下好了呗,报应到他娘身上了。”
“只能说啊,不听老子言,吃亏在眼前!”
帝案深吸口气,嗔怒道:“求真客,你当真觉得贫道现在无暇顾及你是吧?”
却见玄机客嘴角咧开一道弧度,拉扯出一抹极其惊悚之笑容,低声道:“殿下如此生气,想必是信了这一番话了吧!”
“那我可就要!”,他口中吐出两字:“夺真!”
同时玄机客眼神忽地狰狞无比,两颗眼球朝外凸起,举起手中八卦盘,便是朝着帝案后脑勺砸了过去,口中嘶吼道:“我有一卦,与你八字从来没合过!”
不仅如此。
帝案脚下的大地,不知何时化成了一面百丈大小,并且敞开了的青铜门户,宛若一张深渊巨口要将他给吞噬进去。
铸门客眸中寒光抖擞:“殿下,这一座死门,今日你进也得进,不进还是得进!”
更有必输客,头颅化作一颗人头大小的六面骰子,骰子不停转动着,可顷刻间又恢复成原样,他摇头笑得颇为深意:“算了,就不同你赌命了,还真不一定能赌得过。”
而后指尖上悬起一颗血肉骰子,吱溜溜转个不停:“我改赌,今日国师必胜!”
更有其余几人。
他们个个杀意冲天,各种常人望之不懂手段,被施展出朝着帝案身上招呼去,出手不留一丝余地,只求置帝案于死地。
此情此景。
天地人三官瞟了战场一眼,满脸谄媚之意更甚一筹,个个像条哈巴狗似的:“陛下啊,今日这风太大了,您放心,咱们个个都倒向于你,绝不逆风倒!”
另一边。
黄时雨眉间紧锁,拽紧生非笔的手隐约有些发白,低声自语道:“十一客突然噬主,莫非,当真有背刺狗?除了李十五外的一条真正的大狗子!”
下方战场中央。
帝案五官开始扭曲起来,朝着求真客那一张脸转化,同时身形不受控制的,向脚下青铜死门之中坠落而去。
玄机客手段更是诡异莫测,他仿佛,将帝案能逃出眼前困境的一种种法子,一条条路,全部给占据并且堵死了。
同时手举八卦盘,结结实实招呼到了帝案后脑勺上,砸得他后脑响起一道清晰骨裂声,狂笑道:“哈哈哈,都说了今日你有血光之灾,这一卦可还算得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十一客宛若承受了某种莫大力道一般,身形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砸落四方。
帝案屹立正中,五官不再被继续同化,而是恢复成了他自己那一张脸。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跺下。
就见那座青铜门户,整扇门身密密麻麻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而后轰然炸开,漫天都是青铜碎块,更有一股狂暴气浪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掀涌,沿途草木凋零,延伸出去不下千万里。
帝案胸膛微微起伏着。
口中道:“好,好,很好!”
“贫道只觉得大周天人族,人人成了那台上唱大戏的,个个变得鬼祟莫名,以为你们十一客勉强正常一些,却不曾想同样沦为了那台上人。”
玄机客直视于他:“殿下,说了让你别来趟这浑水,谁叫你非不听的?”
帝案闻声,口里带起怒音:“走?逃?”
“他帝仙做的一件件事,本就在故意逼我,激我,他早动了夺我命格之杀念,加之祟海不停坍缩,我能走?能逃?”
“至于你等……”
他深吸口气,掌中一阵光芒流转,多出一物来。
待看清之后。
全场之人,饶是帝仙都瞳孔骤缩,心神狠狠一震。
那是一件‘蜕’,类似于蚕蜕。
偏偏帝案手中之物,居然是一件皱巴巴的人蜕。
换而言之,仿佛是有人如蚕一般,将自己人皮给蜕了壳,留下这样的一张人皮蜕。
且隐约可以辨驳,人皮上面的五官,依稀有些像是秋风天。
帝案低头望着手中人皮蜕,缓缓而语:“贫道这段日子,以自己眼光,照亮一片又一片的虚无,皆是一无所获,唯一所得便是这样一张人皮蜕。”
“那一日。”
“当我看清此物之后,不自觉便是手脚冰冻,一阵头皮发麻,那种凭空升起的寒意,贫道现在仍是记忆尤新。”
“若‘观后才存’论是对的,”
“那么我手中这件人皮蜕,是因为我看到了,它才存在的,可为何这人皮长得同那秋风天一模一样,像是从他身上直接蜕皮下来的?”
“这不合理!”
帝案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张皱缩干枯的人皮蜕,上面肤纹褶皱、眉眼轮廓、耳鼻肌理,无一差错,真是同那秋风天一样。
他抬头,望着自己父亲身影。
字字叩问:“这世间,究竟是不是因为先看到,才存在,才会不断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