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你自己早就站在那台上了,明白吗?”
帝案收了万相归尘之法,继续道:“你自入了大周天起,就愈发地不正常起来了,如现在的你,可有几分像从前?”
“不懂!”,李十五生硬抛出两字。
“本国师只知道,你妄图弑父,试图颠覆大周天人族,本国师便是要将你剥皮抽筋,正我大周天之法度!”
“殿下,你不就仗着……道不由书之命格嘛!”
“偏偏今日。”
李十五抬头,望着残破宫阙边缘,正焦急张望着的那一座不可名状肉山,笑得让人莫名胆颤:“还是陛下有远见啊,居然给你安排了这样一桩婚事。”
“因为,师太她太过风月,太过淫秽了。”
“她风月满身,俗念满身,嫁入大周天人族之后,所做过的丑事一桩桩不带重样的,本国师都不好意思讲。”
李十五笑得颇有深意:“殿下现在懂了?”
“陛下之所以让你娶救世庵师太,从来不是因为天作良缘,更不是因为她长得美。”
“而是故意把师太所有风月俗名,市井劣迹,通过与你成亲,融入进你的命里,让这场婚事成为你一辈子的污点,更借此……污了你命格。”
“此法为,污命术!”
“只为了,污你命,破你命格之用!”
李十五话音落下的一刹那。
他双手快速翻飞,结出一串扭曲的,让人觉得别扭至极的印诀,绝非正统的杀伐之术,反倒充斥着一股子市井风尘,红尘秽气味道。
反观师太身上。
多少万年的俗念,劣迹,秽缘,污名,尽数被李十五的术法给强行抽离,聚合。
化作万千条灰色丝线。
它们绵绵密密,如蛛网缠天,而后真的在空中织成了一张灰色大网,朝着帝案笼罩了过去,让他躲无可躲。
一网之后。
肉眼可见的。
帝案双眼变得有些蒙尘,身上那一层无形的光芒,也渐渐变得有些暗淡。
“不,不!”
师太一声声痛苦哀嚎着,肉山般的惊悚身躯,直接从千丈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大地之上,蠕动着朝着李十五扑来。
哀求道:“十五施主,外边都是假修,你可别被骗了,还有你别打殿下了,你来打我,快打我啊……”
“滚!”
李十五一个正蹬踢了出去,也不知用得是哪一条腿,腿太多了,就见师太宛若炮弹离开膛线,重重砸在远方大地之上,身躯埋在了土石之中。
口中骂道:“一对狗男女,两个老子都打,想恃美求情?你又不是我媳妇,总之今儿个门都没有。”
同时帝案之眸光,愈发地浑浊不堪,再无之前那般灵光。
一直旁观的黄时雨,忽地喝问:“李十五,你何时学会这污命之术的?小女子眼里为何不曾看到这一幕?”
李十五一怔。
低念一声:“对啊,我怎么会这个的?”
却见他隔空一指,指向了二十里外,被钉在虚空之中的肆归客身上。
神色狰狞若鬼:“帝案,本国师今日看你怎么死!”
这时。
所有观战之人皆看到这样一幕,肆归客身上一团又一团的漆黑之气升腾而起,黑色铺天盖地,几乎要将整片天穹彻底吞进黑暗之中。
李十五一声声笑着:“这些黑气,都是肆归客所犯下的一桩桩罪啊,一桩又一桩的大罪。”
“杀法墓老人的是他,杀天地人三官是他,乌龙山上生灵被斩猫人杀绝的罪魁祸首同样是他,祟海坍缩、万灵寂灭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话音落尽。
李十五眼底疯戾暴涨,再无半分迟疑。
他单手虚握,对着那无边漆黑之气狠狠一收,“万罪归集,铸刀!”
只见翻涌的黑气飞速收敛,凝虚化实,化作一柄通体纯黑,夺人心魄的一把长刀。
李十五状态好似疯魔,一声声抽笑道:“这一笔笔罪恶,是不是肆归客做下的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因果都落在他身上,而李某……不过是将他当成了一个藏刀人,一把刀鞘罢了。”
“此刻拔刀。”
“就为,斩你!”
李十五猛地一刀朝着帝案劈下。
刀光所过之处,隐约浮现无数惨死亡魂的身影,它们嘶吼着,怨恨着,朝着帝案撕咬而去,似此刻将他当成了罪魁祸首,害自己惨死的仇人。
“哧”一声响起。
黑刀直直穿入第二因之界,落在帝案身上。
入肉三寸,血光抛洒。
然后,就再也砍不进去了。
李十五则是松开刀柄,一步后退至十丈开外。
场中。
帝案低头看着嵌入自己胸口的黑刀,看着刀刃上翻涌的亿万亡魂,看着它们撕咬着,啃食他的血肉,啃食他的骨,腐蚀他的命。
他面上渐渐无一丝血色,变得苍白无比,只抬头问道:“国师,你是替罪羊吗?”
李十五神色一坠:“你此话何意?”
帝案道:“你这是将那一桩桩的罪,从肆归客上全部转移到了我身上来,让我承其罪,受其苦,这种路数岂不是和十相门中的替罪羊一模一样?”
“若是有替罪羊在,一切就说得通了。”
“难怪那位青天老爷审案,这个无罪,那个也无罪,唯有肆归客一直有罪,只因背后有替罪羊作祟。”
帝案审视着近处,远处一道道身影,又道一声:“所以现在贫道很是好奇,这个替罪羊到底是谁?他的本事,可比十相门之中那些羊相修士们,强上太多太多了啊!”
“一如萤虫,比之大日。”
“只是啊!”
“今日,可还没完呢!”
帝案深吸口气,眼神死盯着:“国师,贫道再问一次,你现在站在哪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