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肩头,一页斑驳黄纸在风中发出“簌簌”响声,颇为吵闹。
偏偏纸上字迹一行接着一行出现,宛若不停也:缺心眼是吧?你小子今夜可是真有机会将佛拉下佛位,偏偏你死犟死犟,换从前的你,这大脸佛今夜铁定没。
多好机会啊,再不济你让纸爷来回答他啊,毕竟纸爷也没弄死过佛,纸爷也想当佛……
对这一切。
李十五权当不见。
只是熟悉掏出那一本老旧黄历,本打算翻阅,才记起黄历书都是被人通过天文历法推演来的,他这本放在旧人山……用不了。
而后。
默默取出锄头之类玩意儿,准备刨坑,埋尸。
也是这时。
一头黑发如妖似邪身影,自身后林中缓缓而来,说道:“李十五啊,你如今可比佛看上去还像是佛,至少表面上如此。”
来人,自然是妖歌。
“国师大人!”,胖婴行了一礼。
李十五回头盯着他,语气有些冷淡:“李某不喜与装神弄鬼者多废唇舌,所以国师大人,也莫要眼烦于我。”
妖歌不由轻笑道:“李十五,若是当初你是这般模样,那个‘我可智’绝不会死的,而你的‘李善莲’之名更是实至名归。”
“可惜了,如今无人这般称呼你了。”
李十五:“你想说什么?”
妖歌收敛几分神色,回道:“曾经我说过,如今人山的水太深太深,深到我都是可能活不下去,故才以你为刀斩掉另一个我,而如今……快起浪了。”
李十五:“快起浪?”
妖歌掩鼻,似不喜此地之腐臭,道:“浪一起,就会很快的,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一切给淹没了。”
李十五眸光平静无波,唯有心底冷意愈甚:“淹没什么?淹没众生,还是淹没佛与道?”
妖歌凝神,吐出句话:“无有独善其身者。”
说完之后。
便是同胖婴一起转身,作势要离去。
李十五凝望二者背影,忽地问:“道人是真是假?”
妖歌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口吻随意:“不知道。”
……
转瞬之间。
便已是第二日中午。
如今天地已在渐渐回春,日中时更觉得暖意阵阵而来,如李十五此刻,就在一陌生城池之中,问:“老丈,这黄历怎么卖?”
老者答:“二十文一本,今年的新历。”
接着又乐呵道:“小兄弟,你干脆买六十本算了,没一本代表一年,且六十年一个甲子是一轮,也就是说,等六十年后,你今年买的这本黄历又能用了。”
李十五微笑摇头:“老丈好心了。”
“只是可惜,有人说我只能活一百岁,如今我实岁十四进十五了,若是论虚岁,还得算上种仙前的十八年,也就说……我可能活不过下一轮完整甲子了。”
“哟,原来是位道爷啊!”,老者人老成精,一听就明白李十五是位恶修,行了一礼后,就恭敬候在一旁,也不敢再多上一嘴。
倒是李十五大手一挥,道:“老丈,将这六十本不同黄历,给我全包起来吧。”
“李某,不信别人给我批的命。”
“毕竟卦子的嘴同假修一样,根本不可信。”
老者吆喝一声:“好嘞,您稍等呢!”
至于李十五,则是从棺老爷腹中取出原有的几本黄历,与眼前六十本中的其中几本比对,发现果然相同,忌与宜完全一致。
“正月十六,丑不冠带,主不还乡。”
“忌嫁娶,动土,开光;宜祭祀,祈福,日畜。”
李十五皱了皱眉,今日不宜动土,而他修行破境也算是一种动土,所以他是信呢?还是不信呢?
结了银钱,又将六十本黄历收好。
正在他路过一处行人稀少转角,且对破境犹豫不决之时,只见数不清雪白、巴掌大小纸人凭空显化而出,在空中翻飞蹁跹着。
而后一尊堪称风华绝代纸人从中走了出来,随风轻轻落在李十五跟前,道:“李十五?”
“原来是纸道人前辈!”,李十五微笑行了一礼,而后略一皱眉,急声问:“今日于旧人山之中见到前辈,莫非纸山也被岁月混乱给笼罩了?”
纸道人一双狭长纸眸抬起,而后道:“岁月乱了啊,你说没错,确实如此。”
“若是按照你之说法,可能不止这般,怕是无量祟海,以及其它的一座座山,同样在岁月错乱范围之中。”
李十五瞳孔一缩,已然不知说什么是好。
却见下一瞬。
天地间一把雪白纸弓横陈,其之大,仿佛横亘到天地尽头一般,再看纸道人,一双纸瞳已是淡漠无温,转而夹杂几分杀意道:“李十五,我们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