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看出来了。可她精神还好,过一阵子应该能养回来。儿臣过年前再来看她一趟,把过冬的柴火都劈好,让她一整个冬天都不用动弹。"
秦夜没有再说什么,父子俩默默地下了山,骑马回京。
回到京城的时候是十月中旬。乾清宫院子里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秦恒踩着那层落叶走进院子,脚底下沙沙的响声一路跟着他到了乾清宫门口。
秦夜进去批折子了,秦恒没有跟进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满地的落叶,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一片完整的、金黄色的,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叶子薄薄的,透光,叶脉清晰得像是一幅极精致的工笔画。他把那片叶子带回了资料室,夹在了一本关于树木水土的笔记里。他想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再翻出来看看,看看这片金黄变成枯褐之后,还能不能让人想起这个秋天。
十月下旬,铁勒那边送来了一封正式的信函,确认了狼主将于十一月中旬抵达京城的时间。信上说狼主此行带了少量护卫,意在表达诚意,望大乾方面不必过于紧张。
秦夜看了信之后让礼部做好了接待的安排。不要隆重得让人警惕,也不要简慢得让人不满,就按照寻常国宾的礼数来办,客客气气的就行。
秦恒这段时间没有出远门,他留在京城帮着秦夜准备接待的事。他把铁勒使团上次来的时候参观过的地方又重新梳理了一遍,挑了几个使团没看过的地方,准备狼主来的时候安排一次专门的游览。
"他来了之后,最想看的肯定是两样东西——大乾的军队和大乾的财富。"秦恒说,"那就让他看这两样。军队让他远远看个整齐就足够了。财富让他看看市集和粮仓就行,不用带他去国库。"
秦夜听完觉得这个安排合适,就让礼部按照这个思路去筹备。
十一月初,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层铺在瓦上、地上、光秃秃的树梢上,像一层细盐一样均匀地撒了一层。秦恒站在乾清宫门口看那层薄雪,觉得院子里的银杏树被雪一盖又变了一个样子,从秋天的热烈变成了冬天的清冷。
"气温降得比往年快。"秦恒说。
"嗯。狼主来的时候可能会冷。让礼部给驿馆里多备些炭,别让人冻着。"
"儿臣已经安排了。另外,狼主带来的那些护卫,儿臣也让人在驿馆旁边的偏院里安排了住处,跟他们的人分开住,方便盯着。"
秦夜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出门在外的人最容易被盯上的就是住的偏院。儿臣走多了路,知道这个。咱们让他的人跟狼主的人分开住,既是方便照看,也是让他们彼此之间不那么容易串通。"
秦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回了屋。
十一月十四,狼主的车队进了京城。
秦恒没有去迎接,他站在东宫的角楼上远远地看着。车队从南门进来,前面是几个骑马的铁勒护卫,中间是一辆装饰着皮毛的宽大马车,后面还跟着几辆随行的运货马车和卫队。
马车经过宫门口的时候没有停,直接往驿馆的方向去了。秦恒看见车窗帘子掀了一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隔着太远看不清楚五官,可他能感觉到那人在看四周的街景和宫墙。
"年轻。"秦恒在心里说,"二十出头的年纪,比我也大不了几岁。"
他把角楼上看到的这一幕记在了心里。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人,手里握着整个草原的兵力,正坐在那辆马车里打量着大乾的京城。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秦恒不知道,可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在一两天之内向他父皇展示一些东西——可能是礼貌,可能是锋芒,可能是试探。不管是什么,他都要在旁边看清楚。
第二天,秦夜在太和殿正式接见了狼主。
秦恒坐在侧殿的位置上,透过屏风的缝隙打量着那个年轻人。
狼主跟秦恒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身材结实,皮肤黝黑,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可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皮袍,领口镶着银白色的毛边,整个人看着既粗犷又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