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绑在那张龙椅上,哪儿都去不了。
渡过钱塘江,进了杭州城。
秦夜换了便服,带着马公公和陆炳,在街上转了一圈。
转到城南,他看见了一座大宅子。宅子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济世堂杭州总堂”几个大字。
总堂。
不是分堂,是总堂。
秦夜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块匾额,看了很久。
“陆炳,杭州的济世堂,是总堂?”
陆炳低声说:“是。臣查到的消息,济世堂在江南的总堂,就在杭州。”
“堂主是谁?”
“叫顾慎之。五十七岁。也是宋知远的学生。”
秦夜点了点头。
顾慎之。又是一个宋知远的学生。
苏州的孟怀远,湖州的郑文清,杭州的顾慎之。
江南济世堂的三个核心人物,全都是宋知远的学生。
宋知远到底教了多少学生?这些学生里,有多少人加入了济世堂?那些没加入的,又在干什么?
“去查顾慎之。”秦夜说,“查清楚他的底细。他在京城时跟谁来往,来杭州之后做了什么,跟其他堂口怎么联系。所有能查到的,都查出来。”
“是。”
秦夜在杭州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客栈里,看陆炳送来的密报。
密报很多,厚厚一沓。有关于顾慎之的,有关于杭州济世堂的,有关于杭州官场的,有关于杭州豪强的。
秦夜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
顾慎之的底细,比他想的还要深。
这个人在京城时,不只是宋知远的学生,还跟宋知远的儿子宋怀瑾是同窗好友。
两人一起在南城的学堂里读了五年书,情同手足。
后来宋怀瑾考中了进士,外放做官。
顾慎之没考中,留在京城开了一家书铺。
书铺不大,卖些四书五经、话本小说。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
十年前,顾慎之忽然关了书铺,离开了京城。他的离开,跟孟怀远、郑文清他们几乎是同时的。
也就是说,十年前宋知远的那次聚会,顾慎之也在场。
离开京城后,顾慎之来了杭州。一开始只是开了个小书铺,后来慢慢加入了济世堂。从普通管事做起,一路做到了杭州总堂的堂主。
现在的顾慎之,在杭州城里是个人物。他管着江南三省的几十个济世堂分堂,手下有上千人。
杭州城里的富商大贾,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连杭州知府,都跟他有往来。
秦夜看到这儿,眉头皱了起来。
杭州知府跟顾慎之有往来?什么往来?
他翻到下一页。
陆炳查得很细。杭州知府姓吴,叫吴文渊,是两年前调来杭州的。
他来杭州之后,跟顾慎之见过几次面。有时是顾慎之去知府衙门,有时是吴文渊去济世堂。两人谈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但有一件事,陆炳查到了。
吴文渊来杭州上任之前,曾经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他去过南城的一座宅子。
那座宅子,就是宋知远的旧宅。
秦夜把密报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吴文渊去宋知远的旧宅干什么?
那座宅子已经荒废了,宋知远死了十几年,他儿子宋怀瑾在外地做官。
一个即将外放的官员,去一座荒废的宅子,见了谁?
还是说,那座宅子,根本就没有荒废?
秦夜把陆炳叫进来。
“你派人去京城,再去查宋知远的旧宅。不要只在外面看,想办法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住,有没有人进出,有没有什么密室、地窖之类的。”
陆炳抱拳:“是。”
“还有,查吴文渊。查他在京城时跟谁来往,去宋知远旧宅见了谁。查他来杭州之后,跟顾慎之谈了什么。”
“是。”
陆炳退下了。
第四天,秦夜决定去见一见顾慎之。
马公公听了,吓了一跳。“陛下,这……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
“万一他们什么?”秦夜看了他一眼,“对朕动手?他们不会。”
“济世堂不是杀手组织,是做善事的。”
“做善事的人,不会在自家堂口里对皇帝动手。传出去,他们几十年的名声就毁了。”
他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带着马公公和陆炳,出了客栈。
杭州济世堂总堂在城南,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大门朝街,门楣上挂着匾额,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
比苏州的分堂气派得多,比湖州的就更不用说了。
门口没有排队的人。大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是个大院子。院子中间有个水池,池子里养着锦鲤。
两边是回廊,回廊后面是一排厢房。正对面是大堂,堂上挂着匾额,写着“济世为怀”四个字。
秦夜走进院子的时候,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迎了上来。
“几位是——”
“北边来的客商,路过杭州,听说济世堂的大名,特来拜会。”陆炳替秦夜答道。
年轻人客气地笑了笑。“几位里面请。我这就去通报堂主。”
他把秦夜一行人让进大堂,让人上了茶,然后退了出去。
秦夜坐在太师椅上,打量着四周。大堂里的陈设很简单,几张太师椅,几张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字画的内容都是“济世安民”、“仁心仁术”之类的话。
他注意到,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中堂,上面写着一行字——“待民智渐开,则可使知之矣。”
是宋知远的笔迹。
秦夜的手微微收紧。
这句话,他太熟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信条。
济世堂的信条。
宋知远把这句话教给了他的学生们,学生们把它当成了济世堂的宗旨。
“待民智渐开,则可使知之矣。”
开民智,是济世堂的目标。做善事,是开民智的手段。收人心,是开民智的结果。
秦夜正在想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头发花白,留着三绺长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走路不紧不慢,像是个教书先生。
他走到秦夜面前,拱了拱手。“在下顾慎之,不知几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