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眼睛亮了。
“是吗?翠儿,写给我看看。”
翠儿怯生生地看着他,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截炭头,蹲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翠儿。
写得不好看,但能认出来。
秦夜蹲下身,看着那两个字。
“写得好。”
他站起身,对老汉说:“老人家,让孩子好好读。读好了,以后能有大出息。”
老汉眼眶红了。
“恩公,您真是活菩萨......”
秦夜摇摇头。
“不是菩萨。是应该的。”
他拍拍老汉的肩,转身走了。
逛了一个多时辰,恒儿困了,趴在秦夜肩上睡着了。
秦夜抱着他,慢慢往回走。
林若薇走在他旁边,轻声道:“陛下,那个翠儿,读书读得不错。”
秦夜点点头。
“是。穷人家的孩子,知道读书不容易,更用心。”
他顿了顿。
“等过几年,她读出来了,让她进京,考考。”
“考上了,留在宫里,给恒儿当伴读。”
林若薇笑了。
“陛下想得远。”
秦夜摇摇头。
“不是想得远。是看着这些孩子,心里高兴。”
马车等在街口。
秦夜把恒儿抱上车,林若薇跟上去。
马车动了,慢慢驶离热闹的街区。
恒儿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
林若薇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正月二十,早朝。
秦夜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大臣。
“出海的事,江南先办,别的地方跟着。”
“海边那些府县,有想出去的,让他们去官府登记。”
“登了记,跟着官府的船走。跑了不回来的,家里人不管了。”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众人。
“都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道:“臣等明白。”
秦夜点点头。
“那就去办。年底,朕要看到成效。”
退朝后,他留下林相。
“林相,出海的事,你最上心。江南那边报上来的情况,你汇总一下,有什么难处,及时跟朕说。”
林相点头。
“臣明白。”
他顿了顿。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出海的事,是好事。但有些百姓,不是想出海,是被逼出去的。”
“地没了,活没了,不跑就得饿死。朝廷光管出海不行,还得管他们在家里怎么活。”
秦夜沉默了。
他知道林相说得对。
地少人多,是江南的老问题。
种地不够吃,就得找别的活路。
出海是一条活路,但不是唯一的活路。
“你有什么办法?”他问。
林相想了想。
“臣以为,可以让江南那些地方,多种些别的。桑树,茶树,果树。种这些,比种粮食赚钱。赚了钱,可以买粮食吃。这样,地少也能活。”
秦夜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
他想了想。
“这样,你拟个章程。哪些地方适合种什么,怎么种,怎么卖,都写清楚。写好了,朕看。”
林相点头。
“臣这就去办。”
正月二十五,林相把章程拟好了。
秦夜看了,很满意。
章程里说,江南那些地少人多的县,可以改种桑树、茶树、果树。
种桑树的,官府教怎么养蚕,怎么缫丝。
缫出来的丝,官府收,卖给织户。
种茶树的,官府教怎么采茶,怎么炒茶。
炒出来的茶,官府收,卖给茶商。
种果树的,官府教怎么嫁接,怎么保鲜。
收下来的果子,官府帮着卖,卖到北边去。
章程还说了,愿意改种的,官府给补贴。
头三年不收税。三年后,收一半。
五年后,正常收。
秦夜看完,提笔批了一个字:准。
这道旨意发出去后,江南那些地方,开始动起来了。
有的种桑,有的种茶,有的种果。
官府派了人下去,手把手地教。
百姓们刚开始不信,怕种了卖不出去。后来见官府真收,真给钱,就信了。
陈明来信说,江南那边,今年开春,多了不少桑园、茶园、果园。百姓们干得起劲,脸上笑呵呵的。
秦夜看了信,心里高兴。
但他知道,这事才刚开始。
种下去,得几年才能收。
收上来,得卖出去才能赚钱。
赚了钱,才能买粮食吃。
这中间,哪一环出了问题,都得坏事。
他想了想,又给陈明回了封信。
信里说,种的事,盯紧了。收的事,也盯紧了。卖的事,更要盯紧了。哪一环出问题,赶紧报。
信发出去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二月里,天气渐渐暖了。
雪化了,地软了,草芽冒出来了。
秦夜这些日子,每天还是批奏章,见大臣,处理朝政。
但空闲的时候,他会去御花园走走。
看看树,看看草,看看天。
这天,他正在御花园里散步,王缺跑过来。
“陛下,林相来了。说有急事。”
秦夜皱皱眉。
“传他进来。”
林相来得很快。
他脸色不太好。
“陛下,出事了。”
秦夜心里一沉。
“什么事?”
“江南那边,有人闹事。”
“闹什么事?”
“种桑树的事。有些百姓,种了桑树,养了蚕,缫了丝。”
“丝卖给官府,官府给钱,但官府的钱,没及时给。”
“等了一天,两天,半个月,还是没给。百姓急了,去官府闹。”
“官府说,钱在朝廷那儿,没拨下来。”
“百姓不信,说官府骗人。闹大了,把县衙围了。”
秦夜听完,脸色沉下来。
“钱为什么没拨?”
林相说:“户部说,今年用钱的地方多,银子紧张。”
“江南那边要的银子,拨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拨。”
秦夜站起身,在殿里踱步。
“银子紧张,就拖着?拖到百姓闹事?”
他停下脚。
“传苏陌来。”
苏陌来得很快。
他进了殿,见秦夜脸色不对,心里打鼓。
“陛下,您召臣来......”
秦夜打断他。
“苏陌,江南那边的银子,为什么没拨?”
苏陌愣了一下。
“陛下,臣正要跟您说这事。今年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办学堂要钱,建粮仓要钱,办矿要钱,办悔过所要钱,出海也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