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棠，天道碎片的排异强度跟什么有关？”
秦小棠的回答很快，“两个因素，碎片数量和意志强度。数量不够可以用意志补，但意志强度的上限取决于承载者的决心。”
意志强度。
十万散修的意志强度，能不能补上十七个天道种子的缺口？
“能量化吗？”
顾照星翻银册，“一个天道种子的排异强度，大约等于三千个散修全力输出意志的总和。十七个天道种子，等于五万一千人。”
十万散修里抽五万一千人全力输出意志，剩下的人维持界胎运转和已有的十二条联网通道。
“全力输出意志是什么意思？”龙旺问。
顾照星合上银册，“意思是把自己的神魂当柴烧，烧完之后修为归零，从练气期重新来过。”
五万一千人，修为归零。
龙旺沉默了三息，然后转身面对十万散修，嗓门拉到最大。
“弟兄们，听到了吗？”
十万人看着他。
“天帝明天来，咱们的排异场不够强，需要五万人把修为烧了当柴火。烧完之后从练气期重新开始，谁愿意？”
安静了两息。
然后那个六百年才结丹的老修士第一个举手，“老子六百年才结丹，再来六百年也不是不行。”
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举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千，五千，一万。
龙旺没有继续数，因为举手的人已经超过五万一千了。
七万三千人举了手。
十万人里只有两万七千人没举手，那些人不是不愿意，是修为太低，练气期和筑基期的散修烧了也没多少意志输出，不值当。
吴冬明看着那七万三千只举起来的手，喉咙动了一下。
“只要五万一千个，多了界胎承受不住。修为最高的优先，化神期以上全上。”
顾照星开始筛选，化神期以上的散修一共四千二百人，全部入选。剩下的从元婴期里选，元婴期一共一万八千人，全部入选。再从金丹期里选两万八千八百人。
五万一千人，确定。
“明天天帝来的时候，你们同时燃烧神魂意志，通过血线灌进排异场，撑十息就够。”
龙旺挤进五万一千人的名单里，吴冬明看到了但没拦。
铁翠花也在里面。
沈冰瑶也在。
吴冬明把名单收好，转头看向许小鱼。
小姑娘睡着了，额头上的“承”字微微发光，十二条联网通道稳定运转。
明天，十二个天道种子加五万一千人的意志燃烧，对抗天帝。
够不够，明天才知道。
那一夜没人睡觉。
五万一千人坐在诛仙台废墟上调息，把神魂状态调到最佳，明天要烧，就烧出最大的火。
剩下的人守在外围，维持界胎运转，给十二条联网通道供能。
吴冬明坐在讨债碑旁边，手里攥着那颗封印上古天帝的石球，石球冰凉，没有任何波动。
龙旺凑过来，蹲在他旁边，“老吴，你说天帝来了，真能挡住？”
“不知道。”
“那万一挡不住呢？”
吴冬明看了他一眼，“挡不住就死呗，反正活着也是被当牲口养。”
龙旺咧嘴笑了，“也是。”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老子先去睡会儿，明天烧魂之前得养足精神。”
他没走两步又回头，“老吴，万一明天老子修为烧没了，你可得罩着我。”
“滚。”
龙旺笑着走了。
天亮了。
修真界的天穹从灰蒙蒙变成惨白色，不是正常的日出，是法则真空的颜色，天道碎了之后修真界的天象就不正常了，没有日月，只有明暗交替。
白色的天穹正中央，一个黑点出现了。
黑点在扩大。
不是裂缝，不是传送门，是一个人从极远处走过来，每一步跨越的距离是常人的亿万倍，但看起来就像在散步。
十万散修同时抬头。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的轮廓。
男人，看不清年纪，穿着一件黑色的龙袍，龙袍上绣着九条金龙，每条龙都是活的，在袍子上游动。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
但他出现的瞬间，修真界的地脉停止了流动，空气停止了震荡，连虚空血线都停止了脉动。
一切都停了。
像是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天帝到了。
吴冬明站起来，金丹期的身体在天帝面前连站稳都费劲，不是法则压力，是本能的恐惧在让他的膝盖发软。
但他站住了。
天帝落在诛仙台废墟上空三丈处，没有踩地，像是修真界的地面不配承载他的重量。
他低头看着吴冬明，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漠然。
像人看蚂蚁。
“天道碎片，还吗？”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吴冬明深吸一口气，“不还。”
天帝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往下一点。
一点。
就这一点，修真界的地脉炸了。
不是诛仙台下面的地脉，是整个修真界的地脉，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所有地脉同时断裂，断裂处喷出的不是灵气，是虚无。
修真界在天帝一根手指下开始解体。
“现在！”吴冬明吼了。
五万一千条虚空血线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五万一千个散修同时燃烧神魂意志，意志化作纯粹的排异力量，顺着血线涌入众生界胎，再从界胎喷向天帝。
同一瞬间，十二条联网通道里的天道种子同时激活，帝胎界、青莲界、赤砂界，十二份天道的排异力量汇入修真界的碎片天道排异场。
十二加五万一千。
排异场在天帝周围炸开，白金色的法则风暴把天帝的那一点手指力量硬生生顶了回去。
地脉的解体停了。
天帝的手指停在半空，眉头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有表情变化。
“有意思。”
他收回手指，换了左手，五指张开，往下一按。
五倍的力量。
排异场在这一按下剧烈震颤，五万一千人同时闷哼，有人的鼻子开始流血，有人的眼角渗出红色。
神魂在加速燃烧。
“撑住！”龙旺的吼声从血线里传来，他的修为已经从化神期跌到了元婴期，还在跌。
排异场没有破。
十二份天道种子的力量在底层支撑着，五万一千人的意志在表层燃烧着，两层力量叠加，勉强挡住了天帝的五指。
天帝看着排异场，沉默了三息。
“九息了。”
吴冬明的心猛地一缩。
九息。
秦小棠说过，排异场最多撑十息。
第十息到的时候，五万一千人的神魂会烧尽，排异场会崩溃。
还剩一息。
一息之后，修真界就没了。
天帝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没有再加力，就那么五指按着，等着最后一息过去。
等着排异场自己崩溃。
吴冬明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颗冰凉的石球。
上古天帝的封印。
仙尊级的存在，被十万份天道碎片封印的存在。
如果把封印解开呢？
一个仙尊级的疯子，一个想把所有界域合并成太墟的疯子，放出来之后会怎样？
会跟天帝打起来。
因为天帝不可能让他归位成功，归位成功仙界就没了。
两个帝级存在互殴，修真界能不能趁乱活下来？
但第十息到了。
吴冬明把石球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