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的手终于停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星盘下面，许小鱼的额头在发烫，烫得不正常，她的神魂确实在膨胀，膨胀的速度跟“归”字逆转吞噬的速度同步。
天道法则正在往许小鱼神魂里灌，灌的速度越来越快，许小鱼的神魂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随时可能炸。
墟主说的是真的。
九岁孩子的神魂容量，装不下一整个天道。
吴冬明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松手，让“天道替”重新渗透回去，许小鱼的神魂被天道吞噬，变成空壳天道，墟主获得自由，修真界天道被一个上古囚犯控制。
第二条，不松手，许小鱼的神魂爆炸，天道碎裂，修真界当场崩溃，十万散修全死。
两条路都是死路。
铁翠花从石墙废墟里爬出来，嘴角还挂着血，“老吴，有没有第三条路？”
吴冬明低头看着许小鱼的脸，小姑娘的眼睛是灰白色的，但里面还有意识，她在看着吴冬明，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叔叔，我肚子好胀。”
吴冬明的脑子在飞速转。
装不下。
一个人的神魂装不下一整个天道。
但如果不是一个人呢？
众生界胎。
界胎连着十万人的意志，十万人的神魂容量加在一起，够不够装一个天道？
但界胎在外面，太墟秘境屏蔽了外界的法则连接，血线断了，界胎用不了。
除非，把太墟秘境的屏蔽打破。
怎么打破？
星盘。
星盘是太墟的碎片，太墟认星盘，星盘在太墟里面是活的。
如果星盘能从内部打破太墟的屏蔽呢？
吴冬明把星盘从许小鱼额头上拿开了。
“天道替”三个字瞬间往回扑，要重新钻进许小鱼体内。
许三河惨叫一声扑过来想挡，但他什么都挡不住。
吴冬明没有让“天道替”得逞，他把星盘往天上一抛，同时金丹期全部法力灌进星盘。
金丹期的法力对星盘来说微不足道，但星盘要的不是法力，是指令。
“归！”
吴冬明吼出这个字的时候，星盘上的“归”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不是往下压，是往四面八方扩散，扩散的范围覆盖了整条巷子，整座太墟城，整个太墟秘境。
“归”的意思不是“回来”。
是“归位”。
太墟的碎片，归位。
星盘是太墟的碎片，修真界是太墟的碎片，三百七十二座牧场是太墟的碎片，仙界也是太墟的碎片。
所有碎片，归位。
太墟秘境的边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不是被打破的，是被星盘的“归”字指令重新定义了。太墟秘境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而是重新跟修真界连通了。
连通的瞬间，十万条虚空血线同时亮了。
众生界胎的感应回来了。
吴冬明胸前，界胎重新浮现，十万人的意志顺着血线涌进来，涌进太墟城，涌进这条巷子，涌进许小鱼的神魂周围。
“天道替”三个字刚扑到许小鱼额头前面，就被十万条虚空血线缠住了。
不是压制，是分流。
天道法则不再往许小鱼一个人的神魂里灌，而是顺着虚空血线分散到十万人的神魂里。
每个人分担一点，十万人一起扛。
许小鱼额头的温度在下降，神魂膨胀的速度在减缓，她的眼睛从灰白色慢慢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墟主的灰袍猛地鼓起来，像是被一阵狂风吹的，但太墟城里没有风。
是他在暴怒。
“你把秘境打开了？你知不知道秘境的屏蔽是我封印的一部分！屏蔽没了，封印就松了！”
吴冬明愣了一下。
太墟秘境的屏蔽，不只是隔绝内外的结界，还是墟主封印的一部分？
那打破屏蔽，等于帮墟主解封？
墟主身上的黑色符文正在一条一条地碎裂，每碎一条，他的气息就强一分。
从看不出修为，到金仙，到大罗金仙，到大罗金仙巅峰。
还在涨。
吴冬明做了一件对的事，同时也做了一件错的事。
他救了许小鱼，但也放了墟主。
铁翠花的刀在手里嗡嗡震动，“老吴，这家伙的修为已经超过调停使了！”
墟主身上最后一条黑色符文碎裂的时候，他的气息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绝望的高度。
仙尊。
不是半步仙尊，是真正的仙尊。
整个仙界都没几个的存在。
墟主活动了一下手腕，灰袍上的灰色开始褪去，露出下面一件血红色的内袍，内袍上绣着一个字。
不是“墟”。
是“帝”。
铁翠花的刀差点掉地上，“他是仙帝？”
不对，仙界现在的天帝刚发了通缉令要杀吴冬明，如果墟主也是帝级存在，那就是两个帝。
“你是上一任天帝。”吴冬明的声音很干。
墟主，不，这个自称墟主的存在，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目。血红色内袍上的“帝”字不是绣上去的，是用血写的，血迹已经干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但还在微微发光。
“上上任，”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淡的语气，变得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怨毒，“现在那个坐在天庭上的小辈，是我徒孙的徒孙的徒孙。”
“他们把你关在这里？”
“关了九十万年。”
九十万年。
比天律院的历史还长九倍。
“为什么关你？”
“因为我发现了太墟的秘密，发现了天道的本质，发现了所有界域都是太墟碎片这个事实。我想把所有碎片重新归位，恢复太墟原貌，但那样一来，仙界就不存在了，所有界域都不存在了，只有一个完整的太墟。”
“天庭不同意。”
“不同意，所以他们联手把我封在太墟残核里，用秘境的屏蔽当封印，让我永远出不去。”
吴冬明听完这段话，后背全是冷汗。
因为他刚才用星盘发出“归”的指令，本意是打破屏蔽救许小鱼，但“归”这个字的真正含义是“所有碎片归位”。
他不只是打破了秘境屏蔽，还启动了太墟归位程序。
如果程序执行完毕，所有界域合并成太墟，修真界没了，仙界没了，三百七十二座牧场全没了。
所有人都会死。
不是死，是不存在了。
吴冬明低头看了一眼星盘，星盘上的“归”字还在发光，光芒还在往外扩散，扩散的范围已经超出了太墟城，正在往修真界的地脉里渗透。
他启动了一个他根本控制不了的东西。
墟主，不，上古天帝，看着吴冬明脸上的表情，笑了。
“怕了？晚了。归位程序一旦启动就不可逆，跟无生业火一样，启动了就停不下来。”
“多久？”
“三天。三天之后，所有界域开始合并，七天之后，合并完成，太墟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