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条未发送的待编辑简讯出现后，儿童房里安静得可怕。
凑到后面看的西拉和特伦特反应最大，毕竟两人一直都在怀疑奥利弗做了些什么。
西拉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特伦特的脸色白了，看著奥利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奥利弗死死盯著那行字，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这不是....我没看到这条，我没收到....”他的声音乾涩得不像自己。
埃里克没有理他，手指继续下滑。
下一条，凌晨三点零二分。
“他真的疯了，我把孩子们锁在房间里，他还在楼下砸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下一条，是凌晨三点零五分。
“如果他上来了，我会拼命的，至少让她们活著。”
再下一条，凌晨三点零七分。
“我爱你，妈妈，对不起。”
全是未发送，都在草稿箱里的。
西拉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捂著嘴，眼眶发红：“你....”
“不是！”奥利弗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真的，我没看到过这些！她从来没发给我！”
他说著，看向还在翻手机的埃里克，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
“警探先生，你相信我，我没收到这些！如果她发了，我会看到的！我手机一直都带著！”
埃里克瞥了他一眼，这傢伙的眼神倒也特別，有一种被人推进坑里、眼睁睁看著土往头上埋的恐慌。
“不管如何，看来你要接受调查了，奥利弗先生。”
这句话把奥利弗最后一点侥倖砸得粉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几声乾涩的气音。
“而这手机也將作为关键物证，交给鑑证科处理。”埃里克接著道。
“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接下来的每一步，你都得配合。”
奥利弗看著他，眼神空洞，点了点头。
此时，楼下传来动静。
是鑑证科到了。
埃里克从口袋里拿出证物袋將伊莫金的手机装进去，现在不管他有什么想法，首先还是得按照流程来。
不按照流程走，万一他猜错了呢？
“你们先下楼，把房子交给鑑证科。”做完这一步，埃里克对著西拉两人示意了下，转身往楼下走。
奥利弗瘫坐在地上，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布偶。
特伦特看了他一眼，拉著西拉跟了下去。
埃里克来到一楼，正门前已经出现两辆车，一辆巡警的巡逻车，一辆印著lapd鑑证科標誌的白色厢型车。
两个巡警正站在车旁，其中一个正在穿执勤腰带，另一个在对著对讲机讲什么。
穿腰带的那人抬起头，看到埃里克从屋里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是你，埃里克。”
埃里克耸耸肩，得，又是老熟人。
吉迪恩，凡奈斯警局的资深巡警，是威尔的老友之一。
毕竟凡奈斯警局和西峡谷警局其实都是在同一个峡谷行动局里。
巡警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就混了个脸熟。
“吉迪恩。”
埃里克点点头：“今天你值班？”
“可不是。”吉迪恩系好执勤腰带，带著后面一脸好奇的搭档，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房子。
“接到调度说这边有失踪案，孕妇带两个孩子？听到你名字的时候，还有些怀疑，结果还真是你。”
说著，他点了点后面的年轻搭档道：“介绍一下，这是菲尼亚斯，上个月刚分到我们局的新人。”
菲尼亚斯往前站了一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瘦高个，眼睛亮得很，看著埃里克的表情相当丰富，想装得淡定但又藏不住激动的样子。
埃里克嘴角扯了扯，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雷纳托之前带过的菜鸟。
妹的，那帮老头真就閒著没事干啊。
菲尼亚斯稳了下情绪：“史蒂文斯警探，我叫菲尼亚斯·韦德。”
埃里克点点头，算是回应。
菲尼亚斯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吉迪恩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笑著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別憋著了，你不是说在警校的时候就天天念叨，现在见到真人反倒哑巴了？”
菲尼亚斯被推得往前跟蹌了一步，脸有点红，但还是抬起头看著埃里克，这次眼神里那点激动彻底藏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史蒂文斯警探，我在警校的时候，教官给我们放过你的一些案例，他说这才是警察该有的样子。”
埃里克笑笑，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他懂自己，本质上还算比较自私，看起来他確实是明摆著是一个响噹噹的好警察，但实际上主要驱动力还是来自於任务。
如果没有任务，那他倒是挺隨意的，主打著就是隨心所欲。
菲尼亚斯继续道：“我们那一届都知道你的名字。”
吉迪恩在旁边嘖嘖两声：“听见没，埃里克，你现在都是警校教材了。”
埃里克脸颊抽了抽，看了一眼菲尼亚斯：“你教官说得夸张了。”
“不夸张。”菲尼亚斯认真道。
“我们私下都聊过，要是换个人，那种情况不一定能活下来。”
埃里克咧了咧嘴算是表示一下，没接这个话茬，回头看了眼正走出门的西拉两人，最后是一脸混乱的奥利弗。
吉迪恩拍了拍菲尼亚斯肩膀：“什么情况？需要兄弟们做什么？”
“先拉警戒线，把前院围起来。”埃里克看了眼正在做准备的厢型车道。
“鑑证科马上进去採证，暂时別让人进屋子，还有看住那个男人。
吉迪恩盯了眼奥利弗，点点头，对菲尼亚斯打了个眼色，带著他离开：“嘿，小子，该做事了！”
两人离开，厢型车的准备工作也到了收尾。
由於负责第四中队的鑑证科部门是霍普这个部门，带头的自然是霍普的学生赫尔莫德，从这来看，能看出霍普似乎爬上了另一个层次了。
赫尔莫德拎著工具箱走过来，身后三个鑑证员已经开始戴手套、架设备，他看了一眼房子：“什么情况？”
“初步怀疑是凶杀案。”埃里克简明扼要。
“儿童房有一部手机，草稿箱里有五条未发送的简讯。”
埃里克说著，把装有手机的证物袋递过去。
赫尔莫德接过来，举高对著阳光看了一眼，又翻到背面確认了一下型號。
“iphone13。”他把证物袋递给身后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鑑证员：“先充电，优先提取草稿箱数据，时间戳、编辑记录、所有能恢復的版本，一样別漏。”
年轻鑑证员接过手机，转身往厢型车走去，车上配有移动电源和提取设备。
赫尔莫德转回看向埃里克：“还有什么情况？”
“主臥衣柜可能需要仔细看一下。”埃里克侧身让开。
“丈夫的说法前后矛盾，我想知道那些衣服上有没有血跡或者其他痕跡。”
赫尔莫德点点头，对另外两个鑑证员打了个手势：“你们俩，先採厨房和门口，餐具、杯子、鞋，全过一遍。”
两人应了一声，拎著工具箱进了屋。
赫尔莫德看了眼埃里克：“搭把手？听我老师说，你经常给他搭把手。”
“行。”埃里克跟著赫尔莫德往屋里走。
“打算先看哪里？”
赫尔莫德递上一副白手套和脚套：“像这种有家庭因素的凶杀案，第一步肯定是卫生间，还有你说的主臥衣柜。”
埃里克一边戴上白手套，然后对著西拉两人道：“你们先留在这。”
两人点点头，奥利弗抿紧嘴，什么话也没说。
赫尔莫德和埃里克两人穿上脚套，穿过客厅，往楼梯方向走，埃里克往厨房看了眼，两个鑑证人员已经在工作，一个在采麦片碗上的指纹，用软刷轻轻扫著粉末，另一个蹲在地上检查流理台下面的柜子，戴著手套翻动里面的杂物。
“看起来挺正常？”赫尔莫德隨口道。
“表面正常。”埃里克淡定道。
“早餐吃到一半人就消失了，麦片泡烂了，杯子里的牛奶渍干了，如果正常出门，不会这样。”
赫尔莫德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上了二楼，赫尔莫德径直走向卫生间，推开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埃里克表情不变，他看到了霍普的样子，进门之前先看整体格局。
赫尔莫德在门边放下工具箱，拿出一个手持式大號手电，当然，这只是埃里克的感想，他也知道这玩意是什么。
这是一个手持式多波段光源，有不同顏色的滤镜，能让不同物质显形。
用以前霍普的话来说，体液、纤维、残留物，都有自己的喜好波段。
赫尔莫德打开开关，调到蓝光模式，从门框开始一寸一寸地照过去，蓝光扫过门框內侧，没有任何反应。
赫尔莫德继续往前，不停调整，照向马桶方向，光扫到马桶后面瓷砖的时候，他才停住。
那里有几条很淡的痕跡，用肉眼看完全看不见，但多波段光源的照射下，它们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反光。
埃里克心里摇头，事情走向真就一边倒向奥利弗，就算他心里有另一种猜测，但奥利弗也免不得要呆警局一天了。
“疑似血跡。”赫尔莫德道。
“需要进一步確认。”
他换了一个滤镜，调到绿光模式。那几道痕跡变得更明显了一些，但仍然不是最清晰的显形方式。
“是不是要用鲁米诺？”埃里克问，他看得太多，鉴正科先用多波段光源筛查，確认可疑区域再用鲁米诺喷，属於常规步骤了。
因为鲁米诺试剂能和血液里的铁发生反应，发出蓝白色的萤光，效果明显，但用过之后会影响其他检测。
赫尔莫德嗯了一声，把手中的手持式多波段光源递给埃里克，再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喷雾瓶对著发现的痕跡喷了两下。
几秒后，蓝白色的萤光开始显现，先是淡淡的，然后越来越亮，在幽暗的光线下发出诡异的冷光。
“鲁米诺反应阳性。”赫尔莫德平静道：“是血，来，照一下。”
埃里克点头，在赫尔莫德示意下，用多波段光源继续扫过整个卫生间。
洗手台下面，几滴溅射的，在鲁米诺下显出萤光蓝。
淋浴间玻璃门上，一片模糊的手印，五指轮廓清晰，鲁米诺反应强烈。
地漏周围，一大摊，呈不规则的拖拽状散开，覆盖了至少半平方米的区域。
那些萤光蓝的痕跡一片一片亮起来，马桶后面、洗手台下面、淋浴间玻璃门、地漏周围等等，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赫尔莫德看向埃里克道：“这量不小，如果是单人失血，撑不了多久。”
埃里克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些萤光蓝的痕跡，皱了皱眉。
“去吧，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赫尔莫德看著埃里克的表情道，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工具，开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数位相机。
埃里克点点头，转身走出卫生间，站在二楼的走廊里，往下看了一眼。
客厅里，鑑证员还在厨房忙碌，工具箱打开著，各种取证工具摆了一地。
埃里克摘下白手套，塞进口袋，走下楼梯。
穿过客厅时，厨房里的鑑证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工作，埃里克没打扰，径直走出门。
冬日的阳光有点刺眼，埃里克眯了一下眼睛，西拉和特伦特站在路边那辆旧车旁边，两人都朝这边望著。
吉迪恩看到他出来，迎上两步：“怎么样？”
埃里克没回答，先看向巡逻车那边，奥利弗已经被带到车里了，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车门开著，双手垂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怎么样？”埃里克问。
“一句话没说。”吉迪恩压低声音，“就坐在那儿发呆，问他要不要喝水，也不理。”
埃里克点点头，继续朝巡逻车走过去。
奥利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的眼神很乱，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被抽空了所有情绪。
不过，埃里克通过微表情的分析，这傢伙还压著一丝憋屈和愤怒。
“奥利弗先生。”埃里克站停在车门旁道。
“现在你得跟我回警局一趟，配合进一步调查。”
奥利弗看著埃里克：“我....我被捕了吗？”
埃里克摇头道：“不是逮捕，是正式询问，你有权保持沉默，也可以要求律师在场，但你现在需要跟我走。”
奥利弗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从车上下来，他腿有点软，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
吉迪恩在旁边看著，问埃里克：“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埃里克道。
“你们继续守著现场，等鑑证科结束，別让任何人进去，包括邻居和媒体，有事打给我。”
吉迪恩点头：“明白。”
埃里克带著奥利弗往他那辆福特猛禽走，经过西拉和特伦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西拉红著眼眶看他：“史蒂文斯警官....真的是他吗？”
埃里克依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们先回去，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这几天保持电话畅通。”
西拉还想说什么，被特伦特拉住了，特伦特对她摇摇头，然后看向埃里克：“史蒂文斯警官，我们等你消息。”
埃里克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奥利弗被他带到车前，自己主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埃里克绕到驾驶座，看了眼奥利弗，心里摇头开始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伍德曼大道，后视镜里，那条黄色的警戒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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