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上,水汽与灼热的气息尚未完全消散,蒸腾出淡淡的雾霭。
百里雪站定身形,清冷的眸子望向沈闲,那潭静水般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她没想到对方竟能将星辰之力如此狂暴地融入火行之中,更没想到这融合后的力量竟能瞬间爆发出撕裂她“玄涡”的威能。
先前那几人,包括苏雨柔的“星陨剑”,都未能真正撼动她水韵流转的核心。
“星辰为骨,烈焰为形,熔于一炉……倒是我小觑了北星宫的俊杰。”百里雪的声音依旧清冽。
她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指诀变幻,身周朦胧的水汽开始剧烈翻涌,隐隐传出浪潮奔涌之声。
沈闲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在攀升。
那水之法则的韵味不再局限于柔韧防御与精巧化解,而是透出了一股浩瀚深邃的压迫感
“百里仙子客气。”沈闲微微颔首,体内仙力同样悄然加速流转。
他方才一击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已是动了些真格,将星辰的“爆裂”特性与烈焰的“焚烧”特性初步结合。
对方显然也已认真起来。
台下,议论声渐歇,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沈师兄小心了。”百里雪话音方落,合拢的双手骤然一分。
“沧海,潮生。”
轰!
只见以百里雪为中心,磅礴浩瀚的水行之力沛然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云台!
那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水汽或精巧的水线,而是化作了汹涌的潮汐虚影!
潮水奔腾咆哮,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滴“水”都蕴含着沉重万钧的力量与冻结心神的寒意,更带着一种大海无量的意境,从四面八方朝着沈闲碾压而来!
云台的防护光幕在这潮汐虚影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是……水行领域雏形?!”有见识广博的长老低呼出声,脸色微变。
能在天仙境将法则领悟运用到近乎形成领域压制的程度,此女天赋堪称恐怖!
面对这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的沧海潮生,沈闲神色肃然。
他不再保留,双手在身前虚抱,体内仙力与法则感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左掌之上,赤金烈焰轰然升腾,炽热狂烈,仿佛要焚尽八荒。
右掌之中,璀璨星光喷薄汇聚,清冷浩瀚,宛如握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融。”
他低喝一声,虚抱的双掌缓缓向中心合拢。
烈焰与星光并未互相排斥湮灭,而是在一股强大意志与精妙绝伦的操控下,开始艰难而稳定地交融!
烈焰的狂暴被星光的秩序稍稍束缚,星光的清冷被烈焰的热力注入活性、点燃!
一道红白交织、内蕴点点星火的光柱,自他双掌之间缓缓成型,光柱周围,空气被灼烧扭曲,空间微微波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星火,燎原。”
沈闲将这道融合了星辰秩序与烈焰暴烈的光柱,猛地向前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红白光柱与磅礴涌来的湛蓝潮汐悍然对撞!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潮汐前端与光柱接触的瞬间,大片大片的水行之力被极致的高温与内蕴的星辰爆裂之力直接汽化!
白茫茫的水蒸气冲天而起,又被后续的能量冲击搅散。
红白光柱坚定而缓慢地突进。
所过之处,湛蓝潮汐不断消融退却。
但潮汐之力实在太过磅礴浩瀚,仿佛无穷无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重重叠叠,不断冲击着光柱的威能。
光柱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突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一时间,云台之上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一边是浩瀚无边、生生不息的湛蓝潮汐,一边是焚灭一切的星火光柱。
两者交界处,能量疯狂对耗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低沉轰鸣,逸散的冲击让防护光幕剧烈闪烁。
若非有高台之上的长老暗中加固,恐怕早已破碎。
台下众人看得心神震撼,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已不仅仅是仙力雄浑的比拼,更是双方对各自法则领悟深度、掌控力、乃至意志的较量!
“沈师兄……竟能与这百里雪拼到如此地步!”有弟子喃喃,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洛日衡脸色阴沉。
他自问也能接下甚至破开这“沧海潮生”,但绝无法像沈闲这般,以攻对攻,形成如此胶着的正面抗衡。
这沈闲对法则的领悟与运用,远超他预估。
百里山眉头微皱,目光紧紧锁定着沈闲,似在仔细感知其力量特质。
百里雪绝美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汗珠。
维持如此大范围的“沧海潮生”对她的负担显然不小。
她看着那在潮汐中艰难却坚定推进、不断消磨她水行之力核心的星火光柱,清冷的眸中终于掠过一丝决绝。
她贝齿轻咬下唇,双手印诀再变,那汹涌的湛蓝潮汐骤然向中心收缩!
不再是铺天盖地的范围压制,而是将所有的水行之力,浓缩于沈闲身周三丈之内!
“重水,囚笼!”
湛蓝光华内敛到极致,化为一种深沉如墨的幽暗之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体,将沈闲连同他那道已然暗淡许多的红白光柱一同笼罩进去!
这囚笼不仅蕴含着恐怖的重量与压力,更带着一股极强的封镇之力印!
身处“重水囚笼”核心,沈闲立刻感到周身一沉,连仙力运转都滞涩起来。
那道红白光柱更是被沉重粘稠的幽暗重水包裹。
光芒急速黯淡,眼看就要熄灭。
“结束了。”百里山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下了论断。
洛日衡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对百里雪实力的忌惮,也有一放松。
沈闲,终究还是要败了。
然而,就在那红白光柱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囚笼之中,沈闲的声音平静传出,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星火……可焚沧海,亦可……照破幽冥。”
话音未落,那已黯淡如风中残烛的红白光柱,最核心处。
一点纯粹到极致、炽白到无法形容的星光,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