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场,早已水泄不通。
沈闲三人随着秦岳抵达时,便看到人山人海。
因为切磋的事情,更多的弟子都被吸引。
而在远方,那高悬的云台上。
两道身影正激烈交锋,星光与流波不断碰撞,炸开绚丽光华。
场中正是耀月峰的苏雨柔。
此女与李信并称为耀月峰天仙之下最强者。
当初秘境之行,对方表现同样出色。
虽不及白无尘洛日衡等人,但同样实力不弱。
其身法灵动,周身星辉璀璨,素手挥洒间,无数细碎星辰如暴雨倾落,将大半云台笼罩。
星辰轨迹玄奥,彼此勾连,隐隐结成阵势,攻势绵密而不失凌厉,已显露出极高的星辰法则造诣。
场下北星宫弟子屏息凝神,眼中尽是期盼。
先前数位同门接连败北,实让人憋闷。
苏师姐已是宗门天仙中有数的强者,更是擅攻伐的耀月峰翘楚。
众人皆盼她能扳回一城,挽回颜面。
悬空寺众僧静立场边,神色大多平和。
唯有那慧明罗汉眼帘微垂,似在入定。
唯独百里山抱臂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笑意,目光扫过全场北星宫弟子时,那笑意里便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慢,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云台上,面对苏雨柔步步紧逼的星雨阵势,百里雪身形飘忽,如水中倒影,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星辰轰击。
她并未施展多么磅礴的仙力,只是身周始终环绕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朦胧水汽。
那水汽看似柔和,却能于星辰及体前悄无声息地将冲击力化开,甚至引动星力微微紊乱。
她十指纤纤,偶尔凌空点划,便有清冽水线凭空而生,精准切入星雨阵势的薄弱处,每每逼得苏雨柔变招。
“苏师姐的周天星引术越发精妙了,星辰轨迹已暗合阵法变化!”
“那百里雪身法好生古怪,似虚似实,苏师姐的星力打上去,总像落在空处……”
“看!苏师姐要动用真格了!”
只见苏雨柔久攻不下,黛眉微蹙,清叱一声,双手结印。
漫天星雨骤然一收,在她头顶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璀璨星剑。
剑身流淌着深邃的银辉,一股锐利无匹、斩断万象的剑意冲天而起!
此为耀月峰秘传杀伐之术“星陨剑”,凝星辰之力为剑,专破诸般护身神通。
星剑成型,当空斩落!
剑光过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涟漪。
百里雪终于抬首,清丽面容上无喜无悲。
她不再闪避,只将一双素手抬起,在身前虚虚一划。
刹那间,她身前的空间仿佛化作了一面无形的水镜,又似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潭。
星剑斩入其中,辉煌剑光竟如泥牛入海,速度骤减,光芒急速暗淡,那斩断一切的剑意也被层层叠叠的水韵包裹。
苏雨柔脸色一白,全力催动星剑,剑身震颤,却再难前进半分。
百里雪眸光微凝,口中轻吐一个音节:“散。”
“哗——”
似有无形潮汐涌动,那柄璀璨星剑轰然崩散,重新化为漫天流星光点,随即被无形水韵一卷,消散无踪。
苏雨柔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气息萎靡下去,脸上满是不甘与惊愕。
她已尽全力,却连对方防御都未能破开,高下立判。
场中一片寂静。
北星宫弟子们脸上的期盼之色瞬间冻结,转而化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作浓浓的失落与无力。
又败了……连苏师姐都败得如此干脆。
“呵呵。”百里山的笑声打破了寂静,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看来北星宫的天仙,也就如此了。我妹妹尚未全力,便已无人能接。莫非偌大北星宫,竟找不出一个能在同境法则感悟上,与我兄妹论道之人?”
这话语刺耳至极,许多弟子面现怒色,双拳紧握,却无人出声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那百里雪对水之法则的掌控已至化境,举重若轻,北星宫出战的几位天仙翘楚,在法则领悟与运用上,确实逊色不止一筹。
高台之上,各峰长老、峰主面色也不好看,但小辈公平切磋,法则较量,输了便是输了。
洛水峰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身旁侍立的洛日衡,此刻面沉如水,眼中战意灼灼,周身隐有锋锐气机流转。
他乃北星宫公认的天仙第一人,早已按捺不住。
“父亲,让孩儿……”洛日衡上前半步,传音道。
自己身为北星宫第一人,代表的是整个北星宫的天仙门面。
此次论道会,本就是他们天枢峰找回尊严之地。
如今若看着对方如此欺辱而不作为,那对于整个天枢峰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打击。
他不能允许此事发生!
洛水峰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他目光掠过场中面带得色的百里山,又扫过悬空寺那边平静的众僧,最后落向弟子人群中几个气息尤为深厚的方向,缓缓摇头,传音回去:“不急。百里山未动,你便不能动。我北星宫,不能将所有颜面系于你一人之身。再等等看。”
他深知自己的儿子很强。
但并不想其在面对百里山前浪费力量。
在其眼里,那百里山似乎有强大仙宝庇护,实力没办法看透。
而且看其自信表情以及其妹妹表现,绝对实力非凡。
自己儿子是北星宫最后的机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意动用。
洛日衡咬牙,却不敢违背父亲之意,只得强压战意,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似在寻找还有何人可战。
此时,九峰之中,有名的天仙天才,以及出战了不少。
除却闭关或者外出的,已经寥寥无几。
就在这满场沉寂、气氛压抑之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些许骚动。
一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平和:
“耀月峰沈闲,愿向百里仙子讨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道缝隙,沈闲带着温薇与沈玄,在秦岳引领下缓步走来。
他神色平静,目光落在云台上刚刚调息站定的百里雪身上,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