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僧说完之后,他身后一名年轻僧人上前,手捧一卷金灿灿的请柬,恭敬递上。
姬北辰接过请柬,扫了一眼,颔首笑道:“原来是慧明罗汉法驾亲临,久仰。贵寺‘莲花浴’盛会,闻名遐迩,我北星宫有幸得邀,自当赴会。”
虽说他并非峰主。
但眼下,那洛水峰还在闭关,自然是将宗门事务交给了他。
双方又客气寒暄几句。
那慧明罗汉目光平和地扫过北星宫众弟子,在掠过沈闲与水月寒所在位置时,似乎微微停顿了刹那,但也仅是一瞬,便移了开去。
沈闲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动。
方才那一瞬,他敏锐地捕捉到,慧明罗汉身后那三名金仙境的年轻僧人中,有一人目光似乎也在此处停留了一下、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意味。
悬空寺……果然不完全是冲着“莲花浴”请柬来的。
他不动声色,目光掠过悬空寺众人,最后落在对方队伍末尾,那两名居士打扮的年轻男女身上。
男子俊朗,女子清丽,气度雍容,不似寻常散修。他们安静地站着,目光低垂,似乎对周围一切并不关心。
但沈闲却从他们身上,隐隐感觉到一丝与周遭仙灵之气略有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竟让他识海深处的“镇妖塔”,微微颤动了一下。
妖族?
沈闲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随即恢复平静,心中却是波澜微起。
悬空寺的队伍里,怎么会有妖族?
虽刻意遮掩,但镇妖塔的感应,应当不会错。
这场“莲花浴”法会,还有这些突如其来的访客,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迎宾仪式庄重而简短。
慧明罗汉代表悬空寺向北星宫九峰峰主及在场长老、部分核心弟子正式呈上“莲花浴”法会请柬后,便在姬北辰等人的陪同下,前往天枢峰专为贵客准备的“迎仙阁”下榻。
随行的悬空寺弟子与那对居士打扮的男女,也自有执事弟子引领安排。
广场上的人群并未立刻散去,低声议论纷纷。
悬空寺突然来访,且由一位罗汉尊者亲自带队,无疑在平静的北星宫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那位慧明罗汉,气息深不可测,怕是已触及太乙之境。”有年长弟子低语。
“悬空寺这次带来的年轻弟子也不简单,看那三位,年纪轻轻便是真仙,佛法修为必定精深。”
“那对居士模样的男女是何来历?看着不像是悬空寺的和尚。”
“不知,但能与悬空寺同行,想必身份也不一般。”
沈闲并未参与议论,他与水月寒、温薇一同随着耀月峰队伍返回。
路上,明成传音过来:“沈师弟,看到了吧?那慧明罗汉身后左侧第二位年轻僧人,法号‘了尘’,还有那对居士兄妹,需多加留意。”
“师尊让我提醒你,水师妹闭关在即,这几日若无必要,尽量减少外出。”
“多谢师兄提醒。”沈闲传音回道,目光微沉。
了尘……还有那对身份存疑的兄妹。
悬空寺此行,果然颇有文章。
回到闲云居,水月寒道:“我需继续闭关,稳固最后一丝关窍。”
她感应到,在目睹悬空寺来人,尤其是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后,心湖微澜,反而让她对“静水流深”有了更深体会,突破的契机似乎更近了。
“好,万事小心。若有异动,立刻知会我。”沈闲点头。
水月寒颔首,身影化作一道水光,没入自己的静室。
温薇看向沈闲,眉间隐有忧色:“夫君,悬空寺此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沈闲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忧。他们打着交流法会的旗号,明面上不会乱来。宗门自有应对。”
“你这几日也多留意洞府内外,尤其是小山那边,让他近日低调些,莫要与人争执。”
“我明白。”温薇点头。
她虽修为不高,但处事周全,有她坐镇洞府,沈闲也能放心。
接下来几日,北星宫表面依旧平静。
悬空寺众人安顿下来后,并未有过多异动,只是按例与北星宫一些高层、长老会晤交流,年轻弟子们也偶尔与其他峰弟子论道切磋,气氛看似和谐。
沈闲大多时间留在闲云居,或自身修炼,或与温薇打理园中灵植,指点孙小山修行,偶尔通过沈玄了解外界动向。
他发现,那对居士兄妹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而那位法号“了尘”的年轻僧人,则在几次公开的论道小聚中表现颇为活跃,其人对五行之道,尤其是水火相济、阴阳转换之理见解独到,引经据典,佛法精深,赢得了不少北星宫弟子的赞叹。
但在沈闲看来,此人言辞机锋处处,似在试探什么。
这日,温薇从一次由几位交好的女修组织的小型茶会回来,带回一些消息。
“听闻那位了尘禅师,在论道时曾问及清越峰水法精要,尤其对水韵之道颇有兴趣。”
温薇为沈闲斟茶,低声道,“还有人私下议论,说悬空寺此次带来的那对兄妹,哥哥复姓‘百里’,妹妹单名一个‘雪’字,来自一个颇为神秘的隐世家族,似乎与妖族有些渊源,但无人能证实。”
百里?
百里雪?
沈闲心中一动。
这姓氏不常见,与妖族有渊源的隐世家族……他不动声色,问道:“可有人见过那对兄妹出手或显露气息?”
温薇摇头:“极少。他们几乎不与外人交谈,只是安静跟随在悬空寺队伍中。不过……有与悬空寺弟子交流过的师兄说,曾隐约感觉到那百里雪身上,有不同于仙灵之气的清冷气息,似月华,又似寒雾,颇为奇特。”
月华?
寒雾?
沈闲想起那日镇妖塔的轻微悸动。
若真是妖族,且是气息能伪装到连寻常真仙都难以察觉的妖族,来历定然不凡。
他们混在悬空寺队伍中来北星宫,目的何在?与
“莲花浴”有关,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