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寒在听到沈闲表白的瞬间,内心是动摇的。
这段日子,她早已认清内心,甚至将其当做了一个合格的道侣。
可事情,并非一帆风顺的。
而她,所要面对的,也并非只有沈闲一人。
男女之事,并非小事。
自己上头,还有那位严苛师尊在。
自己若这般随意答应,最终也只是一场笑话。
虽然不知道师尊的意思,但有些事情,总归是要面对的。
可那拒绝的话语,在嘴边又不好说出口。
以至于水月寒沉默了许久。
“师姐?”沈闲见她久不答话,只望着湖水出神,不由轻声唤道。
他自认为对方应该是能够接受才是。
毕竟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好。
对方若选择道侣,自己绝对是不错的人选。
水月寒回过神,指尖微微收紧。
她转回头,迎上沈闲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坦诚,却无半分逼迫。
这让她心中那丝因“被算计”而生的淡淡不悦,也消散了许多。
他至少,是磊落的。
“沈师弟。”水月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却带着一贯的清冷:“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怕是不妥。”
她终究是开口拒绝了。
不被祝福的爱情,必然坎坷一生。
而她也不希望双方因为此事而闹得最后都不体面。
现在的狠心,是为了今后不再狼狈。
“为何?”沈闲问道,带着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铺垫得足够久。
可现实确实,对方依旧拒绝了。
这难得的失控,让其不由费解。
但他依旧留有体面,只是好奇,好奇其所担忧的是什么。
亦或者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身为清越峰真传,师尊对我寄予厚望,眼下并非……考虑此事之时。”水月寒找了一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你已有温师妹为道侣。我……暂无与人共侍一道侣的打算。”
这话半真半假,更多是托词。
她并非全然排斥,只是那层层顾虑,尤其是想到师尊可能的态度,便让她望而却步。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让这情愫滋生。
沈闲沉默了片刻。
他看出水月寒眼中的犹豫与挣扎,也听出了那拒绝背后的诸多考量。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明确的拒绝,心中掠过一丝意外和淡淡的失落,但很快便释然了。
感情之事,强求不得,他早有准备。
这个道侣不行,那就再找下一个吧。
好聚好散,才是最体面的。
“我明白了。”沈闲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理解的淡笑:“是沈某唐突了。师姐志在大道,是沈某考虑不周。”
他后退半步,拱手一礼,姿态磊落:“今日之言,师姐不必介怀,只当沈某从未提起。他日师姐若改变了心意,随时可来寻我。沈某告退。”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沈闲!”水月寒见他如此干脆地转身,心头莫名一空,下意识唤出了声。
沈闲脚步一顿,回身望来,眼中带着询问。
水月寒张了张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那已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缓缓摇头,轻声道:“……无事。路上小心。”
沈闲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停留,化作流光远去。
湖畔,又只剩水月寒一人。
她望着沈闲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
清冷的眸中,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沉静,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拒绝了,便该彻底放下。
只是……心湖那被搅动的波澜,何时才能彻底平息?
沈闲回到怡竹居时,天色尚早。温薇正在院中修剪一株灵植,见他归来,放下手中玉剪,迎了上去。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喜色,心中便了然。
“夫君,回来了?”她轻声问道,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沈闲接过茶盏,饮了一口,才淡淡道:“嗯,回来了。水师姐……并未应允。”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失落,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
但温薇与他朝夕相处,如何听不出那平淡之下,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并非不在意,只是惯于将情绪收敛得很好。
温薇的心,微微一揪。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一如既往。“夫君……”
她欲言又止。
她心疼他。
他事事为她,为这个家筹谋,对自己也足够好,可在这件事上,却未能如愿。
她知他并非强求之人,但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自己或许该为他做点什么。
“无妨。”沈闲反手握住她,笑了笑,眼神温和:“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缘分之事,强求不得。我与师姐说明心意,已是坦诚,她如何抉择,是她的自由。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他越是表现得豁达不在意,温薇心中那点念头便越是清晰。
她靠在他肩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翌日清晨,沈闲如常去丹房处理事务。
温薇目送他离开后,回到屋内,对侍立一旁的沈玄道:“陪我去一趟清越峰,湖心小筑。”
沈玄有些惊讶,但并未多问,只是恭敬应下:“是,主母。”
湖心小筑,禁制微动。
水月寒从静坐中睁开眼,神识外放,微微一怔。
来的不是沈闲,而是……温薇?
她略一沉吟,挥手开了禁制。
不多时,温薇独自一人踏着水波,款款行至阁前。
今日的她,穿着素雅的淡青色裙裳,眉目温婉,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周身气息圆融,显然道伤已愈。
“温仙子?”水月寒起身相迎,清冷的眸中带着一丝疑惑:“请坐。不知仙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又觉得难以置信。
沈闲昨日才走,他这位道侣今日便来……是兴师问罪?
亦或是……
两人在小阁中落座。
水月寒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隔绝尘嚣的静美。
温薇静静看着,等茶香袅袅升起,才开口道:“月寒仙子,贸然来访,叨扰了。”
“仙子客气。”水月寒将一杯清茶推至温薇面前,声音平静:“仙子伤势初愈,该好生休养才是。”
“劳仙子挂心,已无大碍,全赖夫君尽心。”温薇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水月寒,目光清澈而直接:“我今日来,是为我夫君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