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寒其实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
她以为的寻常之事,落在旁人眼里,却生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当局者迷。
此刻被玉凤儿戳穿,不免让水月寒陷入了迷茫之中。
她愣在原地,说完话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该解释些什么。
玉凤儿将一切看在眼里,笑容渐深。
她生性豪放,放荡不羁,时常喜欢外出游历,对这男女之事,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她随之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跟我还嘴硬。我不是师尊,没那么古板,也并非要拦你。”
“情之一字,最是难说,也最是磨人。我只是提醒你,师尊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最重规矩与道心纯粹。若让她知晓你对那沈闲……况且,他已有了道侣。”
水月寒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没有接话。
先前的迷茫,已让其心境有了涟漪。
此刻再听到“道侣”一词,更是让其愈发紧张。
甚至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是否对对方有那方面的想法。
亭中一时只剩瀑布轰鸣。
玉凤儿看着她这模样,轻叹一声:“算了,不说这个。我并非要拦你,只是让你心中有数。至于魂宝之事……”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深意:“其实,我这里恰好有一件早年得来的净魂琉璃佩,乃极品魂道仙宝,正合他用。”
水月寒愕然抬头:“师姐你有?那你方才为何……”
她没想到,对方先前竟然故意不拿出来。
想想也是。
自己师姐已是金仙,今后只会走魂之一道。
那仙宝虽然珍贵,但也并非难得。
其有一件,也在情理之中。
“为何不拿出来?”玉凤儿笑了笑,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通透:“傻丫头,我当然要看看。看看他对那位道侣,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情深义重,也看看他,到底愿不愿意为救道侣付出代价。”
“一件顶级魂道仙宝,在万星阁,价格可不菲,即便是有我的信物,能得些折扣,也足以让寻常天仙倾家荡产。”
“他若只是口上说说,或是舍不得,那……这人也就不值得你再费心了。”
说这话的时候,玉凤儿一副看透世间百态的模样。
她性格洒脱,在乎的人并不多。
其中,水月寒算一个。
所以她才特意如此,就当是试探试探那沈闲的性子了。
水月寒怔住,一时无言。
她没想到师姐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你不必觉得我算计他。”玉凤儿淡淡道:“仙界之中,人心难测。他若真心实意,倾尽所有去换,那自然证明其心。”
“若只是做做样子,或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放弃……你也能早点看清,不是吗?”
这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
不仅仅是她,仙界的无数人都是这般认为的。
道侣之事,不就是两个有着共同利益的人结合在一起吗?
此前,沈玄之所以想要劝沈闲,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考虑到了现实。
这并没有错,甚至还是大众想法。
水月寒沉默片刻,低声道:“师姐用心良苦。只是……这般试探,是否……”
她觉得沈闲人不错,犯不着如此。
但不知不觉,她竟然没有否认玉凤儿所做之事的意义。
或许连她自己,也是潜意识觉得看清沈闲,对于自己后续选择,也是能够接受的。
“是否不近人情?”玉凤儿接过话头,站起身来,走到栏杆边,望着飞瀑。
“小月儿,你还年轻,经历的少。感情用事,有时候未必是好事。我这也是在帮你,也是在帮他。若他真能通过这次试探,证明其心,那将来无论你作何选择,至少此人品性,值得信赖几分。若不能……”
她回头,对着水月寒眨了眨眼:“那你这点刚刚萌芽的心思,趁早掐了也好,省得日后伤心,还惹师尊不快。”
水月寒知道师姐说的是事实,但心中仍有些复杂。
她既希望沈闲能顺利为温薇求得魂宝,又隐隐觉得,若沈闲真的一掷千金……那自己心中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似乎会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处理。
“好了,不说这个了。”玉凤儿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又恢复了那副娇憨烂漫的样子,凑到水月寒身边坐下,神秘兮兮地道:“你猜我这次外出,路过天香城,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什么?”水月寒顺着她的话问,心神却还有些飘忽。
“听说啊,天香城那位以歌舞闻名仙域的云裳仙子,似乎和她那位号称‘琴剑双绝’的洛尘师兄闹翻了!”玉凤儿眼睛发亮,绘声绘色。
“好像是因为洛尘师兄新得了一曲上古残谱,日夜钻研,冷落了云裳。云裳仙子一怒之下,将他最心爱的焦尾古琴琴弦给剪了三根!现在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整个天香城都在看热闹呢……”
水月寒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瀑布的水声轰鸣,却似乎盖不过她心底那细微却纷乱的波澜。
师姐的告诫、沈闲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乃至沈闲的道侣,都让其原本稳定的心境,再次出现了涟漪。
那泛起的水波,一时终究是没办法停歇。
他此刻,应该已经到了万星阁吧?
那魂宝……不知价格几何。
他……真的会为了温薇仙子倾尽所有吗?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让水月寒微微蹙眉。
她旋即又觉得这想法有些莫名,沈闲为救道侣尽力,不是理所应当吗?
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小月儿?小月儿!”玉凤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该不会还在想你那沈师弟吧?”
“师姐!”水月寒耳根微热,难得露出一丝窘迫:“莫要胡说。我只是……只是在想那云裳仙子,行事未免太过冲动。”她生硬地转移话题。
玉凤儿看她一眼,也不拆穿,只是笑嘻嘻地又讲了些别的趣闻轶事。
水月寒勉强听着,心思却早已不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