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随风飘落,一张惨白僵硬、毫无血色的脸庞赫然映入眼帘。
双目圆睁,残留着离世前的惊恐与痛苦,脖颈与肩头的狰狞伤痕刺目惊心,哪怕面容僵硬变形,贾张氏也一眼认出,这是她惯了一辈子的儿子,贾东旭。
一瞬间,所有的侥幸、蛮横,尽数崩塌,碎得彻底。
“咚!”
贾张氏双腿一软,直直瘫软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重重的磕碰声清晰响起,她却一点都不觉疼痛。
方才还戾气满身、撒泼不休的贾张氏,此刻彻底丢了所有精气神,双目空洞无神,死死盯着儿子冰冷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贾张氏的沉寂,是极致的错愕与崩溃。
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凄厉嘶哑的哭喊骤然响起,响彻整片厂区!
贾张氏直接崩溃了,见到人和没见到人明显是两回事。
没见到人的时候,她还可以幻想,但是现在眼睁睁的看着贾东旭躺在担架上,最后一丝幻想都破灭了。
“我的东旭啊——!我的命根子啊!!”
贾张氏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贾东旭冰冷僵硬的身躯,刺骨的冰凉穿透衣物,狠狠冻透她的四肢百骸。
粗糙的手掌颤抖着抚摸贾东旭的脸、冰冷的肌肤,积攒半生的牵挂与依仗,尽数化作滔天悲恸,汹涌爆发。
“你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你还跟娘说话!怎么一天功夫,你就躺在这里不动了啊!!”
“娘还骂你不争气,娘还嫌你丢人!
你是不是生娘的气了?你醒醒啊东旭!你醒醒跟娘说话!别吓娘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哭声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凉。
这一刻的她,没有算计、没有蛮横、没有戾气,只是一个骤然痛失独子、天塌地陷的可怜母亲。
往日里她所有的责骂、所有的抱怨,此刻都变成最锋利的刀,狠狠扎在自己心上。
她恨自己昨日还骂儿子不争气,恨自己今早还在暗自怨他没用,可现在,她只求儿子能活过来,哪怕他一辈子没出息、一辈子混吃等死,她也心甘情愿,再也不骂他半句。
寒风呼啸,卷起她凌乱的白发。
她死死搂着贾东旭的尸体,不肯松手,仿佛一旦松开,这唯一的儿子就会彻底离她远去。
泪水汹涌而出,混着呜咽滚落,打湿了贾东旭的衣服。
“老天爷你瞎了眼啊!为什么偏偏收走我的儿!凭什么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以后该怎么办!我往后靠谁啊!我的东旭,你狠心抛下我们一大家子,你怎么舍得啊!!”
轧钢厂的领导和工人静静伫立,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打扰,看着痛哭失态的贾张氏,眼底满是恻隐。
刚才在厂门口,大家都知道贾张氏蛮横无理、撒泼难缠,可此刻丧子之痛的真切崩溃,无人不为之动容。
纯粹的悲恸持续了许久,哭得声嘶力竭、气力耗尽,贾张氏的哭声渐渐沙哑低沉。
现在的贾东旭脑子一片空白,该干什么,要做什么,一点都不清楚。
最后还是易中海看不下去了,即便自从易中河来京城以后,易中海这两年一直都看不上贾家。
但是现在贾家或者贾张氏的状态,的确值得同情。
以前的易中海没有这种切身的感受,毕竟他是一个绝户,除了媳妇,就没有其他亲人了。
现在可不一样了,除了媳妇,还有兄弟一家,有大侄子,他一天不见小平安,心里都空空落落的,所以她能感同身受的理解贾张氏的心情。
无论是是于公于私,他都得站出来帮着贾家把事情处理了。
于公,他是车间的八级钳工,厂里的先进个人,有义务也有责任帮着厂里处理这起工伤事故。
于 私,他跟贾东旭是邻居,都住在一个院里。
所以易中海站出来,对着厂里的领导说道,“各位领导,现在贾东旭的家属也过来了,接着是不是可以把贾东旭拉回去,让贾家把贾东旭的后事给办了。”
厂里的领导也想着赶紧把贾东旭给拉回去。
所以安管主任直接交代,“易师傅,你跟贾东旭是一个院里的邻居,贾东旭的家庭情况,我刚才也听说了,孤儿寡母的,你费心帮着操办一下。
有什么需求,给厂里说,厂里会尽量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