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皮封面,软牛皮,边角被磨得发亮,合页处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和周客在记忆世界里见过的那本一模一样。
叶凌天把笔记本捧在手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封皮上的灰,自言自语:
“还好还好,笔记还在。那个周客,居然敢骗我。”
他把笔记本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铜锁完好无损,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这笔记,不还在我手里吗?说什么偷走了,真是——”
“马上不在了。”
周客从龟背竹后面走出来。
那把短剑从他袖口滑入掌心,剑身细长而锋利,在办公室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线冷光。
他把剑尖抵在叶凌天的后腰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
刚好卡在肾脏和肋骨之间那个让人不敢乱动的凹陷处。
叶凌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保持着蹲在保险箱前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被最不想要的方式击败后的憋屈。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当他看到周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另一个叶凌天站在他面前——深棕色的头发,黑色的瞳孔,下巴微扬时那道和镜子里完全一致的弧度。
像一个被人从镜子里拽出来的、活生生的副本。
区别只有眼神。
对面那双眼里的从容和冷静,是他自己脸上从未出现过的。
周客趁他震惊的这半秒之内,抬起左手,手刀精准地劈在叶凌天的后颈与肩窝交界处——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落点,力道分毫不差。
叶凌天的眼皮翻白,身体往前一软,整个人倒在地上,手里的笔记本滚落在一旁。
周客低头看着地上的叶凌天,把短剑收回袖口。
他在心里默默抱歉:
这好像是第三次把你用这种方式打晕了。
然后他弯下腰,从叶凌天的手边轻轻捡起那本笔记本。
棕皮封面在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传来冰凉的触感,和他在记忆世界里摸到的一模一样。
那把铜锁还在,十年了,锁面上的黄铜光泽一点没变。
他翻了个面,看着锁孔,嘴角微微勾起。
现实中的他,有魔素。
这把锁在他面前,不再是问题。
周客把笔记本放在叶凌天的办公桌上,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环顾四周,从笔筒里抽出那支带金属铁夹的钢笔,和上次一样——熟练地取下铁夹,用桌沿当钳子,几下就把它扭成了一根细长的铁丝。
他想看看,有魔素的自己,和没有魔素的王舟,在开这把锁时到底有什么区别。
铁丝插入锁孔,熟悉的簧片触感通过指尖传回来。
他闭上眼,金级魔素顺着铁丝渗入锁芯,每一根簧片的形状、每一道卡槽的深度,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网里。
然后他开始拨动——第一根簧片,不动。第二根,不动。第三根,还是不动。
锁纹丝不动。
这把锁不是普通机械锁。
它内部有一层更强大的力量在锁住那些簧片,不是锈蚀,不是卡死,是某种更高层级的加固。
他收回铁丝,把笔记本翻了个面,仔细观察锁的结构。
黄铜锁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花纹、符文或暗刻标记。
合页处紧密贴合,封皮内侧也没有任何隐藏的夹层或开关。
他用手电筒照进锁孔内部,一字型钥匙槽,底部是标准的弹子排列,没有任何特殊构造。
没有谜题,没有密码,没有暗格。
这就是一把需要用钥匙打开的锁。
找到钥匙,就能打开。找不到,就打不开。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招。
他把笔记本搁在桌上,开始找钥匙。
办公桌抽屉——
书架——
墙上的老照片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蹲下来敲了敲墙壁上的保险箱内壁,看看有没有暗格。
没有。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地上的叶凌天。
叶凌天仰面倒在地上,呼吸均匀,后颈上那道被手刀劈过的红痕正在慢慢变淡。
周客蹲下身,搜遍了他全身。
外套内袋——车钥匙,手机,钱包。裤兜——一张门禁卡,一包纸巾,一枚方块家的家徽印章。
没有钥匙。
他把搜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叶凌天的口袋,站起来,重新审视那把锁。
钥匙不在这个房间里。
它可能在叶鼎的某个秘密保险柜里,可能在某个早已离职的老管家手中,可能在十年前就被销毁了。
钥匙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也许叶鼎根本不打算让任何人打开这把锁。
周客把笔记本平放在办公桌上,闭上眼睛,将全部魔素集中到指尖,轻轻按在那把黄铜小锁的表面。
这一次,他不去感知锁芯内部的结构,而是感知锁芯外部那股加固力量的本质。
金级魔素从他的指尖缓缓渗出,包裹住整把锁,像一层无形的探针在扫描它的每一寸材质。
然后他感觉到了——锁芯深处有一股强大的魔素在涌动。
不是用来防撬的,是直接浇筑在整个锁芯结构里的。
这股魔素很密集,很稳定,显然出自一个高手。
但它有边界。
它能加固簧片,但加固不了自己本身的强度极限。
而它的极限,没有超过他。
造这把锁的人,没有达到金级。
周客睁开眼睛。
他把笔记本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棕皮封面,巴掌宽,薄薄的纸页在封皮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既然技巧打不开,谜题不存在,钥匙找不到——那就用最朴素的方法。
既然这把锁靠的是魔素加固,那就用更强的魔素把它砸开。
他高高举起那本笔记本,对准办公桌的桌沿,用力砸了下去。